顶科奖得主袁钧瑛：研究细胞怎么死，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

40多年前，当大多数同行都在研究细胞如何活下去时，现任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的袁钧瑛，却对细胞如何死亡产生了浓厚兴趣，踏上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如今，这条“路”越走越宽，她的研究发现也有望变成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新药。

这位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得主，参加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前夕，接受了解放日报记者专访。

发现一种全新细胞死亡形式

细胞的死，并不只是生命的落幕。在多细胞生物体内，细胞凋亡可以清除那些可能滑向肿瘤的异常细胞。上世纪90年代初，袁钧瑛发现了介导凋亡的半胱天冬酶，推动了全球细胞凋亡分子机制研究。

但她没有停留在细胞凋亡的“舒适区”里。长期以来，科学界认为细胞坏死是被动、无序的。袁钧瑛课题组打破了这一传统观念，发现一种全新的细胞死亡形式，并创造了一个新词necroptosis来命名，中文译作程序性坏死或坏死性凋亡。这一发现开辟了细胞死亡研究的新方向。

在她看来，科研的乐趣不在于追热闹，而在于找到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她常对学生说，“找到一个有趣的且少有人关注的科学问题，坚持研究下去，也许就能发现独特的风景。”

现代科学需要“交响乐”

袁钧瑛团队不仅发现RIPK1是启动程序性坏死这条通路的“关键分子开关”，他们还发现RIPK1的活化可能与渐冻症、阿尔茨海默病等多种疾病有重要关系。

论文和得奖从来都不是她的目标，她在意的是把发现变成新药。这个目标早在40多年前就立下了，至今没有改变。“我们有信心把RIPK1抑制剂尽快做出来。”袁钧瑛说。

她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喻：一个课题组往往只能“独唱”，而现代科学需要“交响乐”。

她领衔的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就是一场“交响乐”试验：约30%的重要成果由多个团队合作完成。在她看来，合作不是项目管理式的集体攻关，而是用不同技术来论证一个问题；没有一个人能够掌握所有技术，所以需要合作。

这个“交响乐团”近年奏出的旋律清单越来越长：新型RIPK1抑制剂、全球首个帕金森病早期诊断与精准分型的PET小分子示踪剂、新机制的快速抗抑郁药物、人造血小板，以及5家估值超亿元的原创新药企业。

上海是回国工作不二之选

“我生长在上海，23岁从复旦大学毕业后去了哈佛读博，对上海有很深的感情，这里是我回国工作不二的选择。上海也给了我很大的空间和支持，我从心底里感谢上海。”袁钧瑛说。

袁钧瑛表示，“我工作效率很高，基本上不需要熬夜加班。但我会一直想着没有解决的问题，有时半夜醒过来就有答案了。”

被问及对自己最有价值的一刻发生在哪个场景，她说：“我经常和学生讨论他们的研究结果，如果我能解答他们的困惑，指出他们实验中的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法，那就是我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