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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矿都没有的镍王:力勤没有矿,为什么还能做到全球第一
扑克财经App 2026-11-19 10:41:43

本文由扑克财经内容团队撰写,活水学堂、活水咨询、相信价格研究院提供专业支持。



导语:在资源行业,通常“有矿”才是硬道理。但力勤是个反例:招股书里查不到“采矿权”,名下没有一座矿,2024年镍产品贸易量却做到全球第一,经它手的镍占全球需求10.4%,国内份额三成半。它凭什么?

印尼红土镍矿品位只有1%出头,火法吃不下低品位褐铁矿,真正能把石头变成镍钴化合物的是曾让必和必拓、淡水河谷接连折戟的HPAL湿法。

力勤在印尼禁矿后上岛,用20年长协绑定矿主,让矿主入股自己,在奥比岛建起40万镍金属吨年产能。矿石品位一年比一年薄,但这位“没有矿的镍王”真正的底牌,是那条能吃掉更低品位矿石的产线。

力勤有个外号叫镍王。在它给深交所递的那份招股书里,资产清单里没有矿权,没有储量报告,也没有矿山的名字。它名下确实没有一座矿。可它2024年的镍产品贸易量排到了全球第一。按当年全球镍产品需求算,经它手的占10.4%。国内这一摊它占三成半,是中国最大的镍矿贸易商。

石油、铜、铁矿石,规矩都差不多,谁握着矿,谁在桌上说话。一家不持有矿的公司,把镍做到了这个位置,资源行业里这种事不常见。

松口的地方在哪,得从镍本身说起。

印尼北科拉卡的镍矿区。红土裸露在山坡上,挖出来的矿石顺着这条路运到海边,装上驳船

01

难在挖出来之后

镍在地壳里不算稀有。按照美国地质调查局的口径,全球镍资源量超过3.5亿吨。麻烦在于它藏的方式。

镍加进钢里,钢材不容易锈,还耐得住高温,不锈钢这个行当靠的就是它。后来电池要提高能量密度,正极材料里的镍越放越多,从三成加到五成,再加到八成,这条路又给镍开了一个新出口。

硫化镍矿好办。品位高,选冶路子熟,一个世纪前就能大规模开采。麻烦是这种矿少。

全球镍资源里占大头的是红土镍矿,是热带雨季把岩石泡了几百万年泡出来的。埋得浅,露天就能挖,成本低。印尼一国占全球镍储量的42%,主要就是这一类。

红土矿的难处在后头。镍品位只有1%出头,铁却占到35%,钴零零碎碎夹在里面。品位高一些的腐殖土层可以用火法烧,烧成镍铁,送去做不锈钢。品位低的那层叫褐铁矿,火法吃不动。

能吃褐铁矿的是湿法,学名高压酸浸,英文缩写HPAL。原理不复杂,矿石磨成浆,加硫酸,在高温高压下把镍和钴泡出来。

做起来是另一回事。反应釜里是两百多摄氏度的强酸料浆,设备得用钛、钽、陶瓷衬里,橡胶衬里铺满后半段。这套装置对连续运行的容忍度极低,停一次车,重启的代价比停车本身还大。

西方矿业公司在这个工艺上栽过一串跟头。

必和必拓在澳大利亚的雷文索普项目,2007年底投产,两年后以3.4亿美元卖给第一量子,前后减记36亿美元。

淡水河谷在新喀里多尼亚的戈罗项目,设计年产6万吨镍,2010年投产,到2019年只产出2.34万吨,累计减记16亿美元,2021年4月把股权全部卖掉。

谢里特在马达加斯加的安巴托维,2020年8月同样清仓退出。三家都是矿业里的老手,账都算得清,还是没做成。

毛病差不多。万吨投资强度做到7亿到9亿美元,超预算成了常态,折旧和财务费用把项目压得喘不过气。投产之后产量上不来,跑了十年也摸不到设计产能的七成。到2012年,全球基本停建新的HPAL项目,这个工艺在行业里落了个难听的名声。

这段历史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这些项目都不缺矿。戈罗的矿就在厂子边上,雷文索普的矿也是自己的。矿是现成的,卡住的是那套把矿石变成产品的装置。

镍这门生意,卡人的地方一直在矿之后。矿石品位低到1%出头,能不能把它拿出来,看的是一套工艺和一条产线。

红土镍矿的矿石标本。黄褐色的是铁,绿色的是含镍的矿物,镍只占其中百分之一出头。

02

印尼把门关上了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镍消费国。镍的第一大去处是不锈钢,占全球消费七成左右。电池用镍的占比还不高,增速快。中国的镍矿不多,早年的路子是从印尼一船一船往国内运,入了关再烧成镍铁。

2014年,印尼第一次把原矿出口的门关上。当时国内冶炼产能没起来,矿挖出来没地方处理,2017年又把门推开一条缝。到2019年9月,雅加达宣布两年内全面禁止镍矿出口,2020年1月1日正式执行。

更早动手的是企业。2009年,青山控股就在印尼买下4.7万公顷红土镍矿,投30亿美元在苏拉威西建镍铁工业园,把桥、路、电厂一起修了起来。等到禁矿令下来,青山已经在岛上等着了。

这道门一关,整条链子的走向变了。矿出不去,想在镍上赚钱,就得把厂建到印尼去。德龙、华友、格林美、力勤,一批中资企业陆续上岛。华盛顿一家叫C4ADS的机构统计过,中资控制的印尼镍冶炼产能超过75%。

政策的效果摆在数字上。十多年前,印尼在全球精炼镍市场里占2%,眼下到了61%。镍矿一吨60美元,镍锍一吨14600美元。同一块石头,出了门和没出门,价钱差着两百多倍,雅加达要留住的就是这道差价。

这门生意的规模也变了。印尼的镍产品出口在2025年上半年达到165亿美元,头一回超过煤炭的144亿美元,成了这个国家最值钱的出口商品。

这套做法在资源国里不算孤例。把原料留在境内加工,换就业、换税收、换一条自己的产业链,账面上划得来,印尼2014年对铝土矿也用过同一招。

反对的声音来自下游。欧盟2021年把镍矿禁令告到了世贸组织,说这构成贸易限制,扰乱了不锈钢市场。印尼政府应诉,理由是要工业化。

印尼苏拉威西的莫罗瓦利工业园。蓝顶宿舍楼下停满了摩托车,远处就是装船的码头

03

它进场时是个加工方

力勤2009年在宁波成立,创始人蔡建勇。头几年干的是贸易,把印尼、菲律宾、新喀里多尼亚的矿买回来,转手卖给国内的镍铁厂。生意做得不错,成立第一年进口矿产品就超过100万吨。到2019年,公司收入做到93.47亿元,其中六成以上来自搬货。

这门生意的本质是搬货,赚的是价差和周转。搬货的路子走得越久,赚头越薄。2019年到2021年前三季度,力勤的毛利率从10.9%滑到9.3%。2020年印尼禁矿,货源地一断,当年的业绩跟着往下掉。

转机出现在2017年。它买下江苏宿迁一家叫惠然实业的镍铁厂,那家厂当时已经濒临倒闭,三条产线,年设计产能1.8万金属吨。买下它,力勤才算有了自己的产线,身份从买货的变成了做货的。

一年后,2018年下半年,力勤和印尼的哈利达集团合资,去北马鲁古省的奥比岛建厂。这个时点,全球停建HPAL项目已经六年。它挑的恰恰是这个被行业绕开的路子。

进场时它带的东西里没有矿。带的是钱,是工程队伍,是十几年攒下来的客户名单。在镍这门生意里,这三样东西凑齐了,才换得来矿。

一艘散货船。早年中国的镍矿,就是这样一船一船从印尼、菲律宾运回来的

04

矿拿不到,就换个拿法

哈利达手里有矿。力勤手里没有。两家签了一份20年的红土镍矿长期供应协议,矿上出来的料,优先供给园区里的力勤冶炼厂。力勤在采购口径里写明,矿石向合作方买,产出全部来自对方的矿山。

另一层绑得更紧。哈利达的关联方通过一家叫Feng Yi的公司,持有力勤20%的股份,是第三大股东。两家在印尼的项目公司,股权也是你中有我。湿法项目HPL,力勤持54.9%;火法项目KPS,力勤持65%;另一个火法项目HJF,力勤只拿了36.9%,不控股。

矿权买不下来,就把矿主变成自己的股东。

买矿要花钱,还要穿过印尼的矿权管制;让矿主入股自己,等于把上游的风险换成了股份上的利益共享。矿价涨,矿主在长协里赚钱;厂子赚钱,矿主在分红里赚钱。两头的账,记在同一本上。

更实际的一层在采购上。力勤2025年向关联方采购镍矿28.47亿元,采购镍铁66.38亿元。矿的定价按印尼能矿部发布的HPM公式走,跟着官方规则算。价格由一张政府表格写出来,不靠两家坐下来谈。

关联采购的规模不小。2022年到2025年,力勤向关联方采购商品和接受劳务的金额分别是35.61亿元、96.82亿元、109.75亿元、94.87亿元,占营业成本的比重最高时超过50%。矿、镍铁、电力、工程建设、运输,几乎每个环节都在关联体系里转。

好处是稳。矿不愁拿不到,价格有公式可循,不用在市场里抢货,也不用担心船期和汇率。另一面写在同一张公式里。表格怎么改,改完之后它是贵还是便宜,力勤插不上话。

深交所的问询里点到过这件事,要求它结合矿种品位、运输距离,对比关联采购和非关联采购的价格差异。力勤的答复是,剔除时间性差异后,2024年和2025年关联采购镍铁的金属吨价格,比第三方分别低4.89%和3.60%。

05

奥比岛上那六条线

奥比岛在北马鲁古省,岛上的园区规划面积约1.5万公顷,总投资31.3万亿印尼盾,2020年11月被列为印尼的国家战略项目。

2021年5月19日,湿法项目投产,第一批氢氧化镍钴出来,是淡绿色的。当天现场的布置用了中国红,产品包装取的是印尼国旗的红白两色。两个月后达产,这是印尼历史上第一条投产的红土镍矿湿法冶炼线。

力勤在里面拿下的记录不止一个。建设周期最短,吨镍投资最低,达产时间最短。投产当年11月,两条线合计产量突破1万吨。

湿法一共三期六条线,年设计产能12万金属吨镍钴化合物,其中含1.43万吨钴。按控股项目的产能算,这个规模在全球在运的湿法项目里排第二,在印尼本土占25.1%。

火法那边,控股的KPS有12条RKEF线,年设计产能18.5万金属吨镍铁,2023年6月动工,到2026年5月才全部投产。惠然实业三条线,1.8万吨。参股的HJF八条线,9.5万吨。加到一起,奥比岛形成了40万镍金属吨的年产能。

40万吨是什么概念。2025年全球镍供应量381万吨。一个岛上的园区,接近全球的十分之一。

产能落地了,跑满是另一回事。2025年镍钴化合物的开工率九成出头,硫酸镍只有72%。硫酸镍这条线的下游是电池材料,客户对杂质含量卡得紧,产线要按对方的指标慢慢调。

工地上待装的压力容器。湿法冶炼要把矿石泡在两百多摄氏度的强酸里,设备得扛得住

06

谁在买它的镍

从搬货到炼镍,力勤用了八年。收入结构跟着换了位置。

2023年,贸易收入约116亿元,生产收入约87亿元,搬货还是大头。两年后掉了个头,2025年生产约218亿元,贸易约159亿元,两块加起来377亿元,生产占了57.85%。到2026年上半年,总收入约254亿元里,生产占到六成三。

最挣钱的是镍钴化合物。每卖100块,落下45块5。

再看买家。2025年,前五名客户拿走43.57%的收入。青山控股及关联方占11.81%,买镍铁和红土镍矿;嘉能可占10.60%,镍钴化合物和钴都收;宁德时代旗下的邦普系占10.20%,主要拿硫酸镍;容百科技占6.02%,也是镍钴化合物;印尼合作伙伴自己也买了4.94%。

五家拆开是两类人。一类是嘉能可这种大宗贸易商,买走的是流通货,赚的是转手的差价。另一类是邦普、容百这种材料厂,买走的是原料,进了自己的产线。前一类看的是货物能不能变现,后一类看的是成分稳不稳定。

力勤的湿法线做的是后一类生意。镍钴化合物每吨的价差里,很大一块来自品位和杂质控制的稳定度,这东西没法靠搬货搬出来。

生意做大了,账面也跟着长。营业收入从2023年的212.86亿元到2025年的402.55亿元,三年接近翻倍;扣非归母净利润从10.01亿元到28.27亿元。

2026年上半年,营收253.69亿元,归母净利润27.39亿元。2026年9月30日,力勤在深交所主板挂牌,成了全面注册制以来深市主板第一家从香港回归A股的公司。

21700和18650两种规格的锂电池电芯。硫酸镍最后进的就是这条路

07

印尼的表格

矿在别人手里,账就要按别人的规矩记。这套规矩2026年改了一次,改得不轻。

先是配额。2025年印尼核准的镍矿开采配额是3.79亿湿吨,2026年被压到2.6亿到2.7亿湿吨,降幅超过三成。审批周期也从三年一审改回一年一审。全球最大的单体镍矿项目韦达湾,配额从4200万湿吨掉到1200万湿吨,少了七成。

再是价格。2026年4月15日,印尼能矿部第144号部长令生效,把品位1.6%镍矿的修正系数从17%提到30%,品位每降0.1个百分点系数再降1%。同时头一回把钴、铁、铬这些伴生元素写进计价公式,钴和铁的系数给到30%,铬给10%。以前没人算钱的伴生金属,从此有了标价。

两个改动加在一起,基准价往上跳了一截。以1.2%品位的湿法矿算,基准价从大约17.33美元/湿吨升到40.13美元/湿吨,涨了132%。

这里有一处规则要说明白。HPM是销售的最低限价。成交价就算低于HPM,计税的时候仍然按HPM来。合同怎么签是买卖双方的事,税怎么算是政府的事,中间没有腾挪的余地。

配额压下去,货源跟着紧。印尼自己的矿不够烧,缺口从菲律宾补。2026年印尼从菲律宾进口的镍矿,预计从上一年约1500万吨升到2200万吨。菲律宾的矿品位更低,运距更长,成本又添一层。

湿法这条线还有一项耗材压在海上。HPAL要用掉大量硫酸,印尼自己不产硫磺,得从国外买进来自己烧。印尼五大硫磺供应商里有四家,货要走霍尔木兹海峡。2025年9月是印尼镍中间品MHP产量的高点,之后一路往下,到最新披露的数字,跌了大约37%。

把这些摊开看,力勤成本表上的一些数字,写的地方不在它的厂区里。配额写在雅加达的年度工作计划里,基准价写在能矿部的部长令里,硫磺价格挂在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状况上。

印尼政府对价格有个心理区间,对外说过19000到20000美元一吨。这个位置比前两年的低点高,又没高到让别国的矿重新开工。配额松一松、紧一紧,都是为了把价格托在这个区间里。

这套规矩压的不只力勤一家。印尼所有冶炼厂都在同一张表上算账。区别在于,有些厂的股东名下有矿,矿价涨了它在别处补回来;有些厂没有,矿价涨了只能自己消化。

澳大利亚一座镍矿的矿用卡车。矿越挖越薄,同样一吨镍,要多挖进去更多的石头

08

品位一年比一年薄

配额写在文件上,能松能紧。品位是地质那边的事,只会往一个方向走,拦不住。

印尼高品位镍矿的平均品位,2006年是2.0%,到2026年剩下1.6%。这二十年里采出去的都是最上面那层好料。眼下火法RKEF的入炉品位,比上一年又低了0.1个百分点,落到1.45%左右;湿法HPAL的入炉品位,从1.2%到1.3%降到1.0%到1.2%。

品位降0.1个百分点,听着不多。同样产一吨镍,要多挖进去的矿石量和多出来的渣量,都是实打实的。有机构算过,到2030年入炉品位再降0.3个百分点,全行业的矿石消耗量要往上抬30%。

一吨矿里能掏出多少镍,这个数从2.0%到1.6%,再到1.0%,一直在往下走。跟着变的还有另一件事。谁的工艺能吃下更低的品位,谁手里的路就多几条。

放在同行里看,这个差距是明摆着的。华友钴业八成以上的矿石来自自己控股的矿山,矿价怎么涨,它的原料成本波动小得多。力勤的矿全部靠买,矿价怎么涨,它得一笔一笔算进成本里。两家的差别,出在产线之前那段路上。

力勤2018年挑HPAL的时候,全球已经六年没人建这种厂。它赌的是自己能把那条线跑顺。八年后的今天,印尼的矿越挖越薄,那条线能吃掉什么品位的矿,成了最要紧的一件事。

印尼的配额今天松明天紧,税率也还在商量。品位降下去就回不来。往后这门生意比的,是谁能从同样一吨石头里,多拿出一点东西。

西澳的雷文索普镍矿。它让必和必拓减记过36亿美元,矿就在厂子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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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9 09:5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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