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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燕等 |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体系建构与推进路径
人民教育 2026-11-18 11:28:49

民小编说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建设,本质在于回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制度如何培养全面发展的人。如何把握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内涵逻辑?如何构建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体系?如何在实践中推进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一起来看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劳动与社会实践教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王晓燕等人的深入阐述——


劳动教育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制度的重要内容,承担着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重要使命。2018年,全国教育大会对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体系进行战略擘画;[1] 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确立“把劳动教育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贯通大中小学各学段,贯穿家庭、学校、社会各方面”;[2] 同年,教育部印发《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细化分学段教育目标、主要内容与实施路径;[3] 2022年,《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对中小学独立开设劳动教育必修课程的标准要求;[4]《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强调“深入实施素质教育,健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体系,加快补齐体育、美育、劳动教育短板”。[5] 站在新的历史方位上,构建大中小学一体化的劳动教育体系,不仅是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的必然要求,更是新时代教育强国建设的战略支点。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内涵逻辑


近年来,劳动教育逐渐暴露出深层次的结构性困境:一是目标泛化导致内容同质化,同类劳动任务缺乏由简到繁、由易到难的递进阶梯;二是衔接弱化造成学段脱节,课程体系缺乏系统性审视;三是评价虚化致使协同乏力,难以构建联动贯穿的协同育人格局。破解上述困境的根本方法,在于以系统思维统筹推动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一体化建构。


(一)核心要义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核心要义在于实现培养目标的有序衔接、教育内容的螺旋递进、实施路径的协同联动、评价与保障的贯通配套,最终形成学段纵向衔接、横向贯通、螺旋上升的劳动教育有机整体。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内含三重递进意蕴:其一,纵向衔接是基础维度,各学段之间是前后相继、由低到高、逐层递进的连续教育过程,由此构成劳动素养持续生长的逻辑主线。其二,横向贯通是拓展维度,劳动教育与德育、智育、体育、美育相互渗透、深度融合;学校、家庭、社会三方协同发力,由此形成多主体参与、多资源整合、多路径并进的育人合力。其三,整体系统是集成维度,目标、课程、师资、评价等各要素构成完整链条,实现目标一贯、课程贯通、师资协同、评价递进的一体化运行体系,使劳动教育真正成为贯通学生成长全过程的有机整体。


(二)理论依据


劳动教育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制度的重要内容,其理论基石是马克思主义劳动观。从理论溯源看,马克思将自由自觉的劳动视为人的类特性,指出“劳动是人的自我确证的本质”,确证了劳动对人的主体性确立、生存价值与生命意义的本体论地位。从核心要义看,马克思明确提出“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它不仅是提高社会生产的一种方法,而且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法”。[6] 这一论断将劳动升华为“人的全面发展”的根本路径,确立了劳动教育在人才培养体系中的战略地位。从现实启示看,马克思主义劳动观的“过程性”与“连续性”内在地规定了一体化的必然要求。唯有通过大中小学各学段目标有序衔接、内容螺旋递进,使劳动价值观与技能反复强化、前后一致地传递,学生才能完成由知到信、由信到行的内化,最终实现劳动精神面貌、劳动技能水平和劳动价值取向的和谐统一。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体系建构


立足劳动教育的发展规律与运行逻辑,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体系涵盖目标、课程、师资、评价四大核心要素。四大要素相互支撑、协同联动,构成从方向引领到落地实施再到反馈改进的完整育人链条,驱动劳动教育一体化实现全要素协同、全过程贯通、全方位覆盖的良性运行。


(一)建构一贯统领、阶梯上升的目标体系


目标是体系的逻辑起点,确立劳动教育的育人方向。各学段总目标以马克思主义劳动观为价值引领,指向劳动观念、劳动能力、劳动精神、劳动习惯和品质,在精神面貌、技能水平、价值取向上保持纵向贯通、有机衔接;具体要求则随学段递进而各有侧重,体现学段特征与发展规律。


具体而言,各学段应在共同目标下,依据培养阶段明确劳动素养落点,形成“启蒙—奠基—发展—深化”层层递进、螺旋上升的育人目标链。例如,小学重在生活性启蒙,立足自理与安全,培育热爱劳动、热爱生活的种子;初中重在广泛性体验,兼顾家政、生产与服务,融入职业启蒙,淬炼吃苦耐劳品质与公共担当意识;普通高中重在服务性劳动,在职业体验中涵养服务他人、奉献社会的情怀;普通高校重在创造性劳动,结合专业积累职业经验,培育创新意识与创造能力。各学段既各有侧重、拾级而上,又前后贯通、相互衔接,形成循序渐进、螺旋上升、接力推进的目标体系。


在实际推进中,目标细化应遵循“国家定标—区域绘图—校本转化”的递进逻辑,以国家要求为基本遵循,以学生发展实际为现实起点。国家层面确立了劳动观念、劳动能力、劳动习惯与品质、劳动精神四维核心素养,构成各学段的基本规范。地方与学校应依据国家目标维度,绘制学段进阶图谱,明确各学段的发展起点、阶段重点与核心任务。学校还需要把进阶图谱转化为可观测、可操作的校本目标体系,确保目标落地具有可诊断性与可反馈性。


(二)建立纵向衔接、横向融合的课程体系


课程体系是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推进的重要依托,必须加强劳动教育课程的一体化建设。一方面,要构建大中小学一体化纵向贯通的劳动教育必修课课程体系,在课程设置上整体优化,在课程内容上系统衔接,形成具有系统性、综合性、实践性、开放性、针对性的劳动教育课程体系。小学低年级处于劳动意识的启蒙期,课程应侧重个人生活自理,让学生在日常事务中建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初步观念,感受劳动带来的秩序感与成就感。小学中高年级进入劳动习惯的养成期,教学重心从自我服务向集体服务延伸,校园值日、家务分担、种植观察等活动,着力培养学生的责任意识与吃苦精神。初中阶段学生动手能力显著增强,课程应转向劳动技能的习得,引入电工基础、烹饪营养、简单木工等技术含量较高的内容,并辅以社区服务和初步的职业体验,引导学生理解劳动创造价值的深层含义。高中阶段聚焦实践能力与创新思维的培育,围绕职业体验、劳动技能习得等展开教学,帮助学生树立职业规划意识,感悟工匠精神的内涵。大学阶段的劳动教育实现与专业学习、创新创业和社会服务的深度融合,引导学生运用专业知识解决真实问题,在服务社会中强化劳动权益意识,成长为面向未来的高素质劳动者。如此层层递进、步步深化,劳动教育方能从简单的行为模仿走向复杂的价值创造。


另一方面,要加强劳动教育课程的横向融合。横向融合的关键在于打破学科壁垒与场域界限,使劳动教育渗透到学校教育的方方面面。在学科渗透层面,劳动教育不应孤立存在,而应与德育、智育、体育、美育协同发力。道德与法治课程引入劳动模范事迹与劳动法规,解决“为何劳动”的价值困惑;科学课程融入技术发明史与工匠智慧,数学课程加入成本核算与测量应用,语文课程赏析劳动文学,让学生在学科学习中体会劳动蕴含的理性之美;体育课程培养劳动所需的体能毅力,美术手工课程提升劳动审美与设计思维,真正实现以劳树德、以劳增智、以劳强体、以劳育美的综合育人价值。此外,主题节日、社团活动、技能竞赛等载体亦可融入劳动教育,使劳动精神在丰富多彩的校园文化中浸润人心。


(三)建强专兼结合、跨学段协作的师资体系


教师是劳动教育实施的核心主体,其专业素养与协作能力直接决定着劳动教育从“做事”向“育人”转化的深度与效度。劳动教育师资队伍的建设不能停留于数量上的“有人教”,而应着眼于结构上的“教得好”与机制上的“接得上”,要构建一支专兼结合、纵向贯通、横向协同的新型师资队伍。


在队伍结构层面,应着力破解劳动教育教师“边缘化”与“泛化”的双重困境。一方面,学校须按国家课程方案刚性要求配齐配足专任劳动教师,将其纳入教师编制管理与专业发展序列,明确其在备课研修、职称评聘、评优评先等方面的平等权益,从根本上扭转劳动教育教师“人人兼课、无人专管”的身份尴尬。专任教师不应仅是教学任务的执行者,更应成为劳动课程体系的开发者、劳动教育资源的整合者与劳动实践活动的组织者。另一方面,应突破学校围墙的师资边界,建立开放多元的校外导师资源库,系统吸纳劳动模范、大国工匠、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企业技师、农技专家及社区能工巧匠等各类技能型人才入库。按照“一技一档、按需聘请、动态管理”的原则,将行业一线的真实技艺、职业规范与劳动精神引入课堂,实现学校教育与社会生产的知识融通与价值共生。


在专业发展层面,应构建跨学段贯通的师资培训与教研一体化机制,以破解学段割裂导致的劳动教育“各管一段”问题。首先,依托区域教研共同体,组建由小学、初中、高中及高校教师共同参与的跨学段联合教研组,通过定期联合备课、共绘学段衔接图谱、开展跨段跟岗研修与项目协同研究,使教师不仅精通本学段的教学要求,更能把握劳动教育前后学段的目标梯度与内容递进逻辑。其次,应将劳动教育系统纳入教师继续教育与学科专项研修体系,围绕劳动教学设计、任务群开发、安全风险防控、项目化学习组织等关键能力模块开设专题课程,着力提升教师一体化课程设计与实施的专业素养。最后,应建立相邻学段教师互访跟岗与双向流动机制,推动职业院校实训教师与中小学劳动教育教师跨段交流,使不同学段间的教学经验与育人智慧在人员流动中实现有效传递,为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纵深推进提供可持续的人力资源支撑。


(四)健全全程追踪、衔接互认的评价体系


评价体系在劳动教育一体化中承担反馈校正功能,旨在回应评价标准割裂、重技能展示轻价值塑造等现实问题。应统筹设计贯穿各学段的评价维度、指标与方式,确保评价维度与目标维度逐一对应,整合学生自评、同伴互评、教师评价、家长反馈与社会评价,构建多元主体参与的质量监测机制。


评价实施以劳动素养档案为主要载体,系统记录任务清单、过程照片、实物作品、学生反思及多方评语,坚持以过程记录为主、结果认定为辅,不以一次性成果评判优劣,而重在呈现各学段学生在劳动过程中的态度表现、能力发展与成长轨迹。依托数智化平台实现劳动过程的纪实性记录,档案随升学转递,使上一学段成果成为下一学段教学与评价的参考依据,并逐步探索学段间劳动学分与评价结果的衔接互认机制。


在具体落实层面,首先应统一档案格式与核心条目,每个学段采用同一套素养档案框架,确保记录内容的连续性与可比性。其次,制定分类评价清单,明确各评价主体的观察重点,学生自评侧重态度与坚持,同伴互评侧重协作表现,教师评价侧重技能掌握与进步幅度,家长反馈侧重家庭劳动习惯,社会评价侧重岗位实践表现,实现各评其责、避免重复打分。在此基础上,探索学段间学分互认机制,如将初中阶段完成的家务劳动与服务时长折算为高中劳动实践基础学分,将职业院校跟岗实习成果纳入高校认可范围,确保档案随升学切实可用。


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推进路径


推动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落地实施,关键在于将理论共识转化为行动方案,将制度设计转化为育人实效。这既需要顶层设计的科学引领,也需要基层实践的主动探索;既需要大中小学各学段的系统突破,也需要家校社多方力量的协同配合。


(一)顶层设计与基层创新相结合


一体化体系的建构既要强化国家层面的顶层设计,明确各学段劳动教育的基本标准,又要充分尊重基层的首创精神,鼓励各地各校结合区域特色、学校实际开展自主探索。国家层面应全面加强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指导,明确各学段的衔接要求和质量标准,建立劳动教育课程开发、实施、评价的基本规范,为全国提供方向性引领和底线要求。地方和学校层面应在确保国家底线达标的基础上,因地制宜开发具有本土特色的劳动教育课程资源,形成“基本规范+特色空间”的管理模式,避免“一刀切”导致的机械趋同。通过顶层设计的“定标”与基层创新的“激活”双向互动,形成上下联动、共建共享的劳动教育新生态。


(二)分段实施与全程贯通相统一


一体化不是“一样化”,而是“和而不同”的有机统一。既要看到各学段的阶段性特征,实施有针对性的教育;又要把握劳动素养发展的连续性,确保各学段的有效衔接。一方面,要尊重学段差异,实施分层递进的教育内容。另一方面,要把握素养发展的连续性,建立学段衔接的“双向审视”机制,依托学生劳动素养成长档案(或数字画像),实现各学段劳动表现、技能掌握、素养达成的数据化记录与伴随式流转,确保每个学生的劳动成长有效衔接、有据可循。


(三)学校主导与家校社协同相联动


劳动教育一体化绝非学校“单打独斗”所能完成,必须构建家校社协同育人共同体。学校发挥主导作用,统筹设计劳动教育方案;家庭发挥基础作用,通过日常生活的劳动实践培养学生劳动习惯;社会发挥支撑作用,提供劳动实践平台和资源支持。三者各司其职、同向发力,形成“1+1+1>3”的协同效应。特别是要由政府部门统筹区域资源,建设社会劳动实践基地共享平台,形成挂牌基地目录,解决学校“有课程无场地”的现实问题,实现社会资源的集约化利用。


(四)督导评估与持续改进相促进


将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整体纳入教育督导评估体系和责任督学挂牌督导内容,定期开展劳动教育质量监测。建立劳动教育一体化建设的年度报告制度和动态调整机制,根据评估结果及时优化实施方案,形成“评估—反馈—改进”的良性循环。强化评估结果的刚性使用。将劳动教育实施情况作为学校办学质量评价、校长绩效考核的重要参考,将学生劳动素养发展状况纳入综合素质评价体系,作为毕业升学的重要依据之一。通过评估的“指挥棒”作用,倒逼各学段真正重视劳动教育、落实劳动教育。


参考文献

[1] 习近平出席全国教育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EB/OL].(2018-09-10)[2026-10-16]. https://www.gov.cn/xinwen/2018-09/10/content_5320835.htm.

[2]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N]. 人民日报,2020-03-27(1).

[3] 教育部关于印发《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的通知[EB/OL].(2020-07-09)[2026-10-16]. http://www.moe.gov.cn/srcsite/A26/jcj_kcjcgh/202007/t20200715_472808.html.

[4]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2022年版)[M].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2,1.

[5] 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EB/OL].(2025-01-19)[2026-10-16]. https://www.gov.cn/gongbao/2025/issue_11846/202502/content_7002799.html.

[6] 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530.



本文系2023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项目“数字教育背景下劳动教育教学范式创新与实践探索研究”(课题批准号:BHA230158)的研究成果


(作者王晓燕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劳动与社会实践教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黄圣超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博士后)


文章来源 | 《人民教育》2026年第21期
文章作者 | 王晓燕 黄圣超
责任编辑 | 王圣婴
微信编辑|贾舒婷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来源于人民教育,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媒体所有。本站仅作信息分享,不构成任何商业用途;如涉版权问题,请联系本站删除。

发布时间:2026-11-18 09:01:29


(第1/1页/共18692字/2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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