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理 2026-11-17 20:59:39
1911年,科学家首次发现了超导现象:某些材料在极低温度下,能够以零电阻的方式传导电流。磁悬浮列车、超高效储能系统、量子计算机……超导技术有望为未来带来诸多可能。然而,超导技术的广泛应用仍面临一个主要障碍:大多数超导体只有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极低温度下才能工作。
到了20世纪80年代,超导研究迎来了另一次重大突破:科学家发现了一类被称为铜氧化物超导体的材料,它们能够在比传统超导体高得多的温度下进入超导状态。尽管这一温度仍然低至约零下173摄氏度,但这一温度已经可以通过成本相对低廉的液氮进行冷却。
然而,这一突破也带来了新的谜题:能够解释传统低温超导现象的理论,却无法充分解释铜氧化物中的高温超导现象。
如今,在一项发表于《科学》期刊的新研究中,一个国际研究团队通过探测电流流入铜氧化物超导体时产生的微弱电噪声,为解开这一延续近40年的谜题提供了新的关键线索。
消失的电子
理解铜氧化物高温超导机制的一个核心难题,在于一种被称为赝能隙的奇特现象:当温度高于材料进入超导态的临界温度时,一部分电子似乎突然“消失”了——测量结果显示,在原本应该存在电子的某些能量范围内。这一现象已被多种实验手段观测到,但其背后的原因始终是一个谜。
在传统超导体中,电子能够两两配对,形成被称为库珀对的电子对。当这些电子对建立起一种被称为相位相干性的集体状态时,材料便能以零电阻的方式传导电流。然而,传统超导理论无法充分解释铜氧化物中的高温超导现象。几十年来,物理学家对赝能隙的起源提出了两种主要的竞争性解释。
一种假说认为,赝能隙与电子配对密切相关。随着材料温度降低,电子可能在进入超导态之前就已经形成库珀对,只是这些电子对尚未建立起协调一致的集体状态。换句话说,电子已经配对,但超导尚未发生。
另一种假说则认为,赝能隙源于电子形成的某种有序结构。例如,在一种被称为电荷密度波的状态中,电子的电荷分布会形成特定的排列模式,从而使某些能量范围内的电子态减少。按照这一解释,赝能隙不一定由电子配对引起,而可能是另一种有序现象的结果。
究竟哪一种解释更接近事实?长期以来,不同实验提供的证据始终难以得出决定性的结论。要解开这一谜题,研究人员需要找到一种能够直接探测电子配对的方法。
倾听电子的噪声
在新的研究中,研究团队决定探测一种被称为散粒噪声的微弱电流波动。这种噪声源于电流中一个个独立电荷的随机到达。
研究人员将散粒噪声比作雨滴敲打屋顶时发出的声音。想象一下,雨滴不断落在屋顶上,如果每一滴雨水的重量突然增加一倍,那么产生的噪声也会更大。电子也是类似的道理:如果两个电子形成配对,并一起参与电流传输,就会产生不同于单电子传输的噪声信号。
为了捕捉这一微弱信号,研究人员选取了一种被称为BSCCO的铜氧化物晶体,将其冷却至接近绝对零度的极低温度,并利用扫描隧道显微镜进行测量。这种仪器能够让电流在一个极其尖锐的探针针尖与样品之间流动,从而测量样品表面不同位置的电流噪声。
通过调节针尖与样品之间的电压,研究人员能够选择所探测电子的能量。在传统超导体中,电子配对会使噪声信号清晰地增大至原来的两倍。而在铜氧化物超导体中,这一信号要弱得多,因为除了电子对之外,仍有单个电子同时参与电流传输。
研究人员希望弄清楚:电子配对产生的信号,究竟会在什么能量处出现?
他们推测,如果赝能隙完全源于某种静态有序结构,那么电子配对产生的额外噪声,应该只会在与超导电性相关的能量处出现。然而,实验结果显示,额外的噪声信号恰好在赝能隙对应的能量处开始增强。
更重要的是,赝能隙对应的能量在样品表面不同位置有所差异,但无论研究人员测量哪个位置,额外噪声总是在该位置对应的赝能隙能量开始增强。在化学组成不同的样品中,研究人员也观测到了相同的规律。
为了进一步确认这些额外的噪声确实来自电子配对,而非其他因素,研究团队还进行了磁场实验。他们将样品置于最高达6特斯拉的磁场中,以抑制电子配对,同时基本保留赝能隙所表现出的电子态缺失特征。结果显示,随着磁场增强,噪声逐渐降低,接近单电子传输所对应的水平。这与电子配对受到抑制时的预期一致,为噪声增强源于电子配对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
先配对,后超导
在传统超导体中,电子形成库珀对与相位相干性通常在超导临界温度处同时建立。
然而,这项研究表明,在铜氧化物超导体中,这两个过程可能并不同步。研究人员发现,电子配对的特征能量远高于超导临界温度对应的热能尺度。这意味着,电子可能早在材料进入超导态之前就已经形成配对,只有当温度进一步降低时,这些电子对才建立起相位相干性,使材料真正进入超导状态。
因此,限制铜氧化物超导临界温度的关键,可能并不是电子能否形成配对,而是已经形成的电子对能否建立起整体的相位相干性。
审慎看待希望
这一发现也为提高超导临界温度带来了新的希望。既然电子能够在如此高的能量尺度下形成配对,那么理论上,它们或许能够在室温下保持配对状态。如果能够进一步解决相位相干性的问题,就可能为实现室温超导开辟新的路径。
但研究人员强调,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电子配对和相位相干性并不是彼此孤立的过程,材料中还存在其他相互耦合的效应。这项研究也没有彻底揭开赝能隙的起源:虽然实验表明电子配对是其中的重要因素,但其他有序现象仍可能同时发挥作用。
此外,由于测量技术的灵敏度会随着温度升高而下降,研究团队目前还无法在高于超导临界温度的条件下直接探测相同的配对信号。因此,电子对究竟能够在多高的温度下存在,仍有待进一步验证。
接下来,研究人员希望开发更精密的测量技术,分别识别电子配对和相位相干性开始建立的特征,并最终开发出一种能够直接探测相位相干性的仪器。
#参考来源: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dt3444
https://arstechnica.com/science/2026/11/physicists-listened-to-electrical-noise-to-crack-a-superconductor-mystery/
https://www.uu.nl/en/news/new-research-offers-hope-for-room-temperature-superconduct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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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7 20: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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