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庆香营，香从何来？

缙阳寺旧貌

金秋时节，花果飘香。北京延庆香营海棠园的八棱脆海棠迎来了采摘季，香营的海棠果，品相、口感、甜度均已达到最佳状态。香营之名古有谷物馨香的渊源，到今天，这里更是花果飘香之地。

或是金章宗诞生地

香营乡位于延庆东北部，地处延怀盆地腹地东部。香营在历史上有不少传奇故事。

很多读者都知道元仁宗诞生在延庆，但还有一位和元仁宗一样推崇儒治的明君，相传也诞生在延庆。延庆一地，便留下了两位帝王降生的记载，称得上人杰地灵。香营诞生的是哪位皇帝呢？明万历《永宁县志》记载：“香营，金章宗诞生于此。”

金章宗在历史上颇有作为，酷爱汉文诗词书画，他在位期间，金朝的文化艺术发展到达顶峰。不过正史《金史》记载，金章宗生于麻达葛山（今河北张北）。《永宁县志》关于金章宗诞生地的这条记载不一定属实，但仍可备一说。倘若传说为真，那便是香营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查阅史料，金章宗还真和香营颇有渊源。《金史》记载，金明昌年间，桓、抚二州遭遇大旱，金章宗“遣使祷于缙山”，派使臣专程前来缙山祈雨，足以见得，缙山在金代已是朝野公认的灵山。

缙山在哪里？就是今天延庆香营乡的佛爷顶。这座山最晚在唐代便称缙阳山，相传黄帝时代的缙云氏部族曾居于此，此山因此又叫缙云山，渊源古老。正因如此，金廷才会选择到此举行祈雨祭祀，在当时，它就是一方神山。

不仅如此，缙阳山在辽代建有皇家寺院缙阳寺。辽圣宗、兴宗、道宗三代帝王，连同摄政的萧太后，都曾巡幸此地、驻跸缙阳寺，为缙阳山增添了厚重的皇家色彩。

香营，称得上延庆缙山文脉的根脉之地。

诗咏香营塞上江南

包括香营在内的延庆，自古土壤肥沃，盛产谷物。延庆古水系中，有两个河名和谷物相关。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记载牧牛山：“下导九十九泉，积以成川，西南流，谷水与浮图沟水注之。”这座牧牛山就在今天的延庆。那谷水是什么含义？“谷”有两层意思，一是两山之间的河谷，二是谷物。元代诗人周伯琦又把谷水称作“芗水”。《说文解字》写道：“芗，谷气也。”芗，就是谷物散发出来的香气。芗水之名，正是取自这片土地盛产五谷、谷物飘香。

除谷水之外，《水经注》还记载了粟水，对应如今延庆三里河湿地公园这条水系。粟，去皮之后就是小米，古时也叫谷子，粟水之名便源于此地广泛种植粟。这条河到清代依然可以浇灌田地数十亩。和芗水的寓意相近，粟水之名，同样寄托着五谷丰登的美好含义。

除前面提到的谷水、粟水之外，明清时期香营还有一条香水河。清代《畿辅安澜志》记载，干河，也就是今天妫水河的上游，流经香营的这一段，称作香水河。古文字里“香”通“芗”，香水河之名，同样取自此地谷物飘香之意。

谷水、粟水、香水河，这些记载都证明，延庆在历史上是一片盛产谷物的沃土。到元代，延庆的种植业发展迎来巅峰。《天成观碑》记载此地：“土产白金，禾生嘉穗。仙果奇药，珍物皆备。”碑文中还记录，皇帝北巡途经天成观，观中真人献上山野鲜果、嘉禾煮成的饭食，皇帝十分喜爱。此后，便每年以此作为贡奉，成为定例。

元廷还在延庆设置了“车坊官园”，栽种桃梨瓜果。为统筹管理缙山的粮米瓜果，朝廷在此设立了栽种提举司、葡萄提举司、田赋提领所，史料记载其职责：“管领缙山岁输粱米，并易州、龙门、净边官园瓜果桃梨等物，以奉上供。”

意思就是，缙山产出的粮食、果品，直接供给皇宫内廷。足以看出这片土地土壤肥沃，出产的粮果品质上乘。可以说，元代的延庆是“皇粮贡果”的生产基地。

延庆地处元代两都往来的必经要道，不仅皇帝每年北巡要经过这里，不少文人雅客也在此驻足游历。周伯琦写诗描绘延庆：“谁信幽燕北，翻如楚越东。”明初七言绝句组诗、依托元旧宫人口述的《元宫词百章》也写道：“经过缙云山水秀，吴姬疑是越江东。”

文中的楚越东、越江东，指的便是江南。延庆坐落于居庸塞外延怀盆地，独特优越的地理环境，让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塞上江南”。

沃土之上谷物飘香

香营所在的缙山脚下是一片沃土，周伯琦在扈从行记里对此有详细记述。

元至正十二年（1352年），周伯琦扈从元顺帝北巡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前往避暑。当年五月，御辇行至延庆地区，抵达车坊，远远望见缙山。周伯琦写道：“缙山乃轩辕缙云氏山，山下地沃衍，宜粟，粒甚大，岁供内膳。”

缙山脚下土地肥沃，极适合种植粟米，粟粒饱满硕大，出产的粮食每年供给宫廷。这里所说的缙山脚下，就是佛爷顶南侧、香营周边的平川。香营这片万亩良田与五谷馨香，给周伯琦留下极深的印象，他写下诗句：“缙云山独秀，沃壤岁常丰。玉食资原粟，龙州记渚虹。”在他笔下，皇家御膳都要依靠这片土地出产的粟米，给予了此地极高的评价。

今延庆香营乡西和旧县镇交界处在明代叫“苗乡西岭”，因此地盛产谷物，每年秋收都热闹非常，人们称为“苗乡秋稔”，秋稔即秋收的景象。明代赵羾以诗咏苗乡秋稔：“泉甘土壤肥，偏宜播百谷。白雨足春耕，黄云卷秋熟。”证明香营在明代依然盛产谷物。

查阅现在的史料，“香营”一名最晚出现于明代，从广义上来说，香营之“香”源于其地历史上盛产谷物、谷物飘香，狭义来说，香营之“香”得名于元代的“芗（香）水”或明代的“苗乡秋稔”。

明代军营留名至今

说完了香营的“香”，再来说说香营的“营”。

和大家猜想的一样，香营的“营”得名于明代军营。明代在今天永宁镇一带设立军事卫所永宁卫，香营当时设有驻军，隶属于永宁卫。因为这里是一处军营屯地，这便是香营之“营”的由来。和其他“某某屯堡”一样，香营在明代官方名称为香营屯堡，简称香营。

清代时，永宁卫裁撤，辖地归入延庆州，香营不再驻扎军队，因此清代此地先后称作香营堡、香营，完成了从军堡向民间村落的转变。

如今香营地名里虽然还保留“营”字，但早已不再驻军，不再是军事营堡。这个“营”字，是那段军屯岁月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历史痕迹。

地处北纬40度黄金农业带，延庆香营坐拥得天独厚的水土条件，自古谷香漫野。明代于此设立军屯营堡，谷物飘香的沃土，遇上长城边地的卫所军营，这便是香营名字最动人的一重来历。

从明代香营屯堡起，这一地名沿用数百年。如今，千年谷香延续为秋日果香，继续书写这片土地的地名传奇。

（作者为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 杨程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