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淑芬：王家烈背后的女人，还是推倒他的那只手

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正在热播，里头有个角色挺有意思，王家烈的老婆万淑芬。戏里她动不动就往弘福寺跑，烧高香、磕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除了求菩萨就没别的招了。您要真信了电视剧，那就被带沟里去了。历史上这位万淑芬，可不是什么只会烧香的弱女子，她在王家烈统治贵州那几年，手伸得比您想象的长得多，长到蒋介石都看不下去了，亲自过问。

咱今儿就聊聊这位万淑芬。

万淑芬是铜仁人，具体家世资料不多，但从她后来行事的路数看，家里条件应该不差，至少是见过世面、懂点人情往来的。她嫁给王家烈的时候，王家烈还没当上省主席，那会儿他正跟着周西成在黔军里头混，从营长一路往上爬。万淑芬嫁过去之后，很快就显露出来她不是那种只管相夫教子的传统妇女。王家烈这人，打仗是把好手，从背盐苦力一路干到师长、军长，靠的是敢拼命、会站队。但搞政治、管行政，他真不在行。他自己后来也承认，对政务上的事“一切拒见宾客”，各路重要代表来谈事，他订好时间见一面，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剩下的事全交给底下人。那底下人靠得住吗？靠不住。王家烈手下互相勾结，将官位按油水大小明码标价卖，这摊子能不乱吗？

就在王家烈懒得管、不想管、管不了的时候，万淑芬顶上来了。

她顶上来最明显的一个标志，就是干预军民政事。史料记载“其妻万淑芬干预军民政事，家烈不能制”。“不能制”这三个字很说明问题，不是她偷偷摸摸干，是明目张胆地干，王家烈想管也管不了。她干政的方式挺有特点，不是坐在家里听汇报，是直接对外。各路代表来贵州，她出面接见，谈笑风生之间就把情况摸清楚了。更绝的是她跟人吹牛，说自己手里有八个团的实力。这话搁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吹牛，搁她嘴里说出来，听的人还真得掂量掂量，因为都知道王家烈听她的。她还指着自己小儿子跟人说，将来长大了让他管事，就用不着他爹了。这话传出去被人当笑话讲，但笑话归笑话，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心里对自己在权力格局里的位置是有清晰认识的，她没把自己当外人。

万淑芬对王家烈的影响，最要命的一处，是跟蒋介石那边的关系。1934年底到1935年初，蒋介石派李仲公、晏道刚入黔，名义上是帮王家烈“剿共”，实际上是来摘他乌纱帽的。蒋介石在牯岭跟李仲公谈话时，原话怎么说的？“贵州王家烈人虽诚实，但不懂政治，并且纵任老婆万淑芬干政，四处招摇，弄得贵州太不像样子。”您品品这话，蒋介石把“纵任老婆干政”跟“不懂政治”并列，当成王家烈必须下台的理由之一。在蒋看来，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的省主席，管不好一个省。这逻辑搁现在看有点扯，但在当时就是蒋拿来倒王的一把刀子。

更狠的在后头。蒋介石在处理王家烈的问题上，走了宋美龄的“夫人路线”。在“围剿”红军之际，蒋介石借王家烈夫人万淑芬的手除掉了王，轻而易举控制了贵州。如果蒋介石要论功行赏，立下头功的应该是自己的夫人宋美龄。这话什么意思？就是说万淑芬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当枪使了。她可能觉得自己在帮丈夫周旋、在跟中央派来的人拉关系、在替王家烈撑场面，但在蒋介石和宋美龄的棋盘上，她越活跃，王家烈的破绽就越多，倒起来就越顺手。王家烈后来被迫辞去省主席和二十五军军长，灰溜溜离开贵州，万淑芬那些“四处招摇”的做派，全成了人家手里的把柄。

王家烈被赶下台之后，新任省主席吴忠信手下的警察局长肖树经，借口搜枪支抄了王家烈的家，把蒋介石送给王的手枪搜走了，还在万淑芬身边抓走了她的族侄万式原、万式谨，押到老东门外枪毙。万淑芬带着孩子含泪逃回铜仁老家。权力没了，连家里的孩子都保不住。当初她在贵阳接见各路代表、夸口有八个团的时候，大概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回过头来看，万淑芬在王家烈统治贵州期间起的作用，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王家烈不管事，她管；王家烈不见人，她见；王家烈张不开嘴说的话，她替他说。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军阀混战的年代里勉强撑着贵州这个摊子。但问题是，万淑芬能干归能干，她干的事没有制度撑着，全靠王家烈那点军事实力垫底。军队在，她说话有人听；军队被蒋介石分化瓦解了，她说的话就什么都不是了。更关键的是，她太扎眼了。一个省主席的夫人，接见代表、夸口实力、对儿子的前途指手画脚，这在蒋介石那种人眼里，就是现成的靶子。

王家烈晚年回忆往事，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当初要是让万淑芬少露点面、少说两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但历史没有如果。万淑芬就是那么个人，你让她安安静静待在后宅绣花，她干不了，也不乐意干。她嫁给了一个懒得管事的军阀，自己又恰好是个闲不住的人，两下一凑合，就成了贵阳城里最招摇的那道风景。风景好看不好看另说，反正蒋介石是看不下去，一道令下来，风景没了，人散了，王家烈带着她回铜仁老家去了。

电视剧里万淑芬去弘福寺烧高香那个画面，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她可能真的去过。权力快没了的时候，人能抓得住的东西不多，菩萨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