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周砚之】

马来西亚的政治版图正在发生深刻变化。马来民族主义政党连续赢得三场州选举，而总理安瓦尔倡导的跨族群政治联盟却节节败退。更值得警惕的是，马来人与华人选民之间的政治分野正在进一步固化。

11月15日，香港《南华早报》发表分析文章指出，随着马来西亚各族群选民越来越倾向于支持代表自身利益的政党，身份政治可能成为决定下一届全国大选的关键因素。

11月14日，马来西亚马六甲州举行州议会选举。根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最终结果，由巫统主导的国民阵线赢得21席，伊斯兰党等参与的国民联盟取得3席，两大阵营合计占据28个议席中的24席，获得压倒性胜利。

安瓦尔领导的希望联盟仅获得4席，全部来自以华人选民为重要支持基础的民主行动党。希盟不仅比2021年少赢得一席，还失去了唯一一个马来族选民占多数的选区。

这也是继今年7月柔佛州、8月森美兰州选举之后，安瓦尔阵营连续第三次遭遇重大挫败。

族群界限为何越来越难以突破？

马来西亚政治长期受到族群结构影响。马来人及其他土著享有宪法保障的特殊地位，巫统则长期以维护马来人权益为政治基础。2018年，国阵首次失去联邦政权，一度让外界期待马来西亚能够逐渐摆脱传统族群政治。

但事实证明，政治制度可以改变，选民的身份认同却很难迅速改变。

马六甲28个州议席中，有23个选区的马来族选民超过半数。这使得任何希望执政的政治联盟，都必须争取马来族群的广泛支持。

如今，巫统和伊斯兰党把维护马来人政治地位、伊斯兰价值观作为共同诉求，成功将原本分散的马来穆斯林选票进一步整合。

与此同时，这种政治动员也强化了部分华人选民的危机感。

政治分析人士指出，国阵与国盟强调“马来人团结”，反而促使部分华人选民更加坚定地支持民主行动党。

这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循环：马来民族主义越强势，少数族群越倾向于抱团；而少数族群越集中支持某些政党，马来民族主义势力就越容易宣称自己需要团结起来维护族群利益。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选民已经完全按族群划线。行动党此次保住的部分选区属于混合族群选区，说明跨族群支持仍然存在。

安瓦尔的最大威胁，竟然来自执政盟友

马六甲选举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击败安瓦尔的国阵，实际上仍然是他的联邦执政盟友。

2022年，安瓦尔在大选后通过跨党派合作组建团结政府，国阵是重要组成部分，巫统主席扎希德更担任副总理。

但在地方政治中，巫统却与联邦反对派国盟合作。

这种看似矛盾的关系，反映了马来西亚政坛正在发生的权力重组。

过去，巫统与伊斯兰党争夺马来选票，经常导致票源分散，让希盟获得胜选机会。如今双方通过协调候选人、避免互相竞争，把分散的选票重新集中起来。

连续三场州选举表明，这套政治合作模式已经取得明显成效。

更危险的是，随着巫统越来越相信自己能够依靠马来民族主义阵营重新赢得全国政权，它继续留在安瓦尔政府中的动力也可能下降。

下一届大选，安瓦尔还有机会吗？

马来西亚下一届全国大选最迟须在2028年2月前举行。但随着国阵和国盟连续获胜，要求提前大选的政治压力正在上升。

安瓦尔并非已经失去机会。他在国会仍拥有稳定的执政基础，而且全国大选与州选举不同，城市、多族群混合选区以及东马地区的政治力量，都可能改变最终结果。

不过，他面临一道越来越困难的选择题。

如果为了争取马来族选票而进一步迎合民族主义诉求，就可能疏远长期支持希盟的华人、印度裔和自由派选民；如果继续坚持多元族群改革路线，又可能难以突破马来民族主义阵营建立的政治壁垒。

马六甲选举真正释放的信号，不只是安瓦尔正在失去选票，而是马来西亚不同族群之间的政治距离可能正在拉大。

对于一个长期依靠多元族群共同发展、又深度参与国际贸易的国家而言，这种趋势的影响远远超出一场选举。

安瓦尔能否扭转局势，关键或许不在于他能否提出更响亮的改革口号，而在于能否让不同族群的普通选民相信：他们的经济利益和政治未来，并不一定要建立在彼此竞争甚至对立的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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