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究科学 2026-11-02 11:02:17
纪 十|撰文
汇聚全球脑科学顶尖学者,聚焦重大脑疾病治疗
如果阿尔茨海默病能在症状出现前15年就能被血液检测捕捉;如果抗体能够更迅速地穿过血脑屏障,清除病理蛋白——这些曾经停留在实验室里的设想,如今正在成为脑疾病研究的新方向。
10月30日-31日,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平行论坛——临港·脑疾病大会在上海临港举行,论坛由临港国家实验室等机构举办。来自全球神经科学、脑疾病与创新药物研发领域的顶尖科学家齐聚一堂,围绕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抑郁症等重大脑疾病,探讨基础研究如何跨越“死亡谷”,真正走向临床治疗。
大会围绕“下一个十年:从神经科学发现到转化医学产出”主题开展,折射出脑科学研究正在经历的一场范式转换:从解释疾病到改变疾病。在论坛开幕式上,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孙勇奎的一句话,为整场大会定下基调,“未来已来,下一个十年,从临港开始。”
在孙勇奎教授看来,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和抑郁症虽然表现不同,但共享着蛋白错误折叠、细胞死亡、神经炎症、胶质细胞功能障碍等底层机制。过去二十年,基础科学已经发现了大量风险基因、病理机制和潜在靶点,但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跨越实验室与病床之间的“死亡谷”,“很多顶刊论文,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实际应用。从研究室到病床的跨越,需要基础研究、转化研究和临床研究共同完成。”孙勇奎教授表示。
本届大会嘉宾阵容兼具国际学术影响力与临床转化实力。2013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Randy Schekman、2026年世界顶尖科学家奖得主、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袁钧瑛,以及美国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脑科学讲席教授Jeffrey Cummings等国际知名科学家出席并作报告。此外,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Ted Dawson教授、英国爱丁堡大学Miratul Muqit教授、剑桥大学David Rubinsztein教授、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黄亚东教授、香港科技大学卜国军教授等国际知名学者,以及中国科学院院士胡海岚、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贾建平教授、清华大学罗敏敏教授等国内脑科学领域领军人物,构成了覆盖基础科学、疾病机制、临床诊疗和创新药物研发的专家阵容。
从议题设置来看,大会并未停留在对单一疾病或单一技术的讨论,而是按照重大脑疾病的科学问题与临床需求,形成了三个相互关联的专题板块。在三大疾病专题之外,大会还特别设置转化医学圆桌讨论,邀请Randy Schekman、Jeffrey Cummings、陈光、申勇、张斌、李党生、刘辰等专家,围绕“从神经科学发现到转化医学突破”展开交流。
阿尔茨海默病将迎来“可预防时代”?
“阿尔茨海默病这个词,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和‘预防’联系在一起,但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开始讨论预防。”,美国阿尔茨海默病权威专家Jeffrey Cummings表示。
Cummings教授首先抛出了一组令人震撼的数据:全球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将从2019年的5740万增长至2050年的1.528亿。更重要的是,大脑中的病理改变,往往比症状出现早15至20年。
这意味着,当患者75岁出现记忆障碍时,疾病可能已经在60岁左右悄然开始。
真正改变这一局面的,是生物标志物的发展。Cummings教授介绍,过去一年美国FDA已经批准了四项阿尔茨海默病血液检测,其中p-tau217成为最具突破性的指标之一,相比过去依赖PET影像和脑脊液检测,血液检测让早期筛查第一次具备了规模化应用的可能。“这些工具是我们以前不敢想象的。现在,我们可以通过血液检测,更早识别真正需要治疗的人。”Cummings教授表示。
如果说诊断正在提前,那么治疗也在发生变化。过去几年,多款抗淀粉样蛋白单抗相继获批,这些药物也是第一次证明了人类可以直接改变阿尔茨海默病病理,Cummings教授展示了一组PET影像:治疗12个月后,患者脑内淀粉样蛋白负荷明显下降,“12个月内,我们第一次实现了从阳性到阴性的病理转变。”Cummings教授表示。
Cummings教授也坦言,这还不是终点。未来的新方向是利用“脑穿梭(Brain Shuttle)”技术,将抗体跨越血脑屏障的效率提高约20倍,同时推进RNA疗法、Tau蛋白治疗和联合疗法,真正实现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而不仅仅是延缓症状。
一个保护性基因或许藏着下一代疗法
如果Cummings回答的是“如何发现疾病”,那么香港科技大学生命科学部主任卜国军则试图回答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人的大脑即使面对阿尔茨海默病病理也更有韧性?答案指向一个基因——APOE2。
长期以来,APOE4被认为是阿尔茨海默病最重要的遗传风险因素,而APOE2却像它的“反面”。卜国军教授介绍,APOE2携带者约占总人口10%,患病风险可降低约50%。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大脑面对阿尔茨海默病时几乎表现出一种“波澜不惊”的状态。“E2的大脑,面对阿尔茨海默病病理时,几乎不起波澜”,卜国军教授表示。他还特别强调,“E2的保护作用不一定依赖淀粉样蛋白,它可能独立于淀粉样蛋白发挥作用。”这意味着,未来阿尔茨海默病治疗或许不只是“清除坏蛋白”,而是主动增强大脑自身的保护能力。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教授黄亚东则把视角进一步推进到神经回路层面。与卜国军的人群研究不同,他更多利用小鼠模型回答同一个问题:APOE2究竟如何保护记忆?
黄亚东的团队设计了一个横跨行为学、电生理、组织学和单核RNA测序的整合实验。结果发现,在10个月龄时,携带APOE2的小鼠学习和记忆能力已经明显优于APOE3,而这种优势与Tau蛋白背景密切相关。
更重要的是,APOE2让神经元保持更稳定的功能状态。“真正需要保护的,不只是蛋白,而是认知韧性。”黄亚东教授表示。他认为,未来精准医学的重要方向是结合真实世界患者数据,寻找能够实现“老药新用”的治疗策略。
从遗传学、人群研究到神经回路,这场连续三场关于APOE基因的讨论,折射出阿尔茨海默病研究的新趋势:科学家不再只关注致病机制,而开始研究为什么有些人不会生病。
下一个十年,或许真正改变脑疾病治疗
除此之外,论坛专家还围绕帕金森、抑郁症等脑疾病进行专题讨论。整场大会透露出的一个信号十分清晰:脑疾病研究正在从“理解疾病”迈向“重塑治疗”。
无论是血液生物标志物、脑穿梭技术、RNA疗法,还是APOE基因保护机制,这些突破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更早发现、更精准干预、更长期保护。
正如Cummings教授所言,“我们正在利用大脑自身的免疫机制,去清除异常的淀粉样蛋白。”
孙勇奎教授在开场时留下的另一句话也成为这场论坛最具象征性的注脚,“医学最终的目的,不是学术认可,也不是技术进步,而是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改善。”
从实验室里的分子机制,到患者身上的临床治疗方案,这场发生在临港的脑疾病大会讨论的不只是未来十年的科学问题,更是脑科学如何真正改变千万患者命运的下一步。于上海而言,此次论坛汇聚全球神经科学领域的顶尖研究力量,不仅有助于促进基础研究与国际前沿接轨,也为脑科学成果转化、药物研发提供了交流平台。脑疾病治疗的真正突破或许仍需一段时间,但从基础研究到临床转化的创新链条,上海正在不断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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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2 08: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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