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北方工业打了底？天津霸占了中国近代工业的5个第一，至今无人能破

海河底下曾经跑过一艘形如橄榄的“水下机船”，试航成功是在1880年，制造它的不是外国工程师，而是天津机器局里一批刚学会看图纸的中国工匠。很多人对天津的印象停在煎饼果子、相声和五大道的小洋楼，可把时间往回拨一百好几十年，这座城市干的是给整个北方打工业底子的事。

看城市价值，很多人先看地铁、学区和商圈。把时间拉长看，城市底下真正托底的是产业组织能力：有没有能源，有没有运输，有没有通信，有没有把技术变成工种的厂子。天津在洋务运动到民国初年做出的五个“第一”，正好把这五样东西在北方第一次接上了。

1867年，天津机器局动工。东局设在城东贾家沽，占地一千六百亩，前后扩建五次，厂房六七十座，雇工最多时两千七百多人；西局在海光寺，负责火药和配套零件。两局开办经费约五十八万两白银，常年雇工两千人以上，规模仅次于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放在亚洲范围看，东局是当时最大的联合式军工厂。到光绪六年底，东局累计生产洋火药四百三十七万余磅，铜帽两亿三千八百多万颗，前后膛大小炸炮弹三十六万四千七百余颗。

这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军工厂，它把机械、冶金、铸造、化学、造船这些工种带进天津，培养出北方第一批有明确生产目标的产业工人。这批人的手艺后来散到民用工业里，成了底火。

能源的底子在开平煤矿。开平煤矿现在归唐山，可当年办这件事的衙门和资本中枢在天津。1878年筹建，总部设在天津，唐山矿是生产现场。1881年正式投产，一号井提煤，二号井管通风抽水，用蒸汽动力带动的卷扬机、水泵和罐笼铁轨提升系统，把沿袭几千年的手镐刨煤、人背筐拉、牛皮包提水整套换掉。投产当年后两个月产煤3613吨，1882年跳到三万八千多吨，1889年达到二十四万七千吨。

它为了把煤运出去，1881年修了唐胥铁路，同年用矿场旧锅炉和槽铁试制出“龙号”蒸汽机车，拉着煤车在标准轨距铁路上跑起来。煤、铁路、机车三件事绑在一起，才叫“机械化采煤体系”。北京中华世纪坛青铜甬道的1881年刻度上，开平煤矿投产、唐胥铁路通车、火箭号机车试运行三项并排刻着，一家企业占了三席。

通信这条线，天津占的是一串第一。1879年，天津和大沽之间架通中国第一条电报线路。1881年，津沪电报线从天津总局出发拉到上海，全长两千七百多华里，年底全线联通。中国电报总局就设在天津东门内问津行馆。电话线也是天津先扯的。1879年，天津轮船招商局架了一条从大沽码头到紫竹林栈房的电话线，这是中国人自己架设的第一条电话专线线路，比上海外商办电话交换所还早几年。

1904年，又从北京架线到天津总车站，搞出中国自建的第一条长途电话线。邮政的时间点更清楚：1878年3月23日，天津海关书信馆对老百姓开放，普通中国人第一次能走进邮局寄信；同年7月24日，大龙邮票从上海运到天津，当天在天津发行，一套三枚，面值一分银、三分银、五分银，图案是五爪蟠龙。天津不是大龙邮票的印刷地，但它是发行地和邮政试办的中心。通信把天津变成了北方信息网络的总闸门，现代工业所需的调度、管理和市场联系第一次在北方有了成体系的支点。

铁路的“第一”经常被算在唐胥铁路头上，天津不是旁观者。1881年通车的唐胥铁路，轨距一米四三五，是中国第一条采用国际标准轨距的自建铁路，这个轨距后来成了中国铁路的标准轨距。这条线归开平矿务局管，而矿务局总部和主要运销网络在天津。1886年唐胥线向西延伸到芦台，1888年再从芦台修到天津，津唐铁路贯通。

津芦段的标准比唐胥段高出一大截：唐胥初建用每码三十磅钢轨，津芦段直接上八十五磅钢轨，路基按双轨预留，桥梁用钢梁石墩，每里造价摊到八千多两银子，是唐胥段改造后造价的一倍还多。这说明天津段不是“凑合通车”，是按干线铁路的规格在修。后来津芦铁路继续向北京方向延伸，津榆、京奉这条北方铁路大动脉的起点，就是从天津这个枢纽长出去的。

铁路一通，天津作为北方货物集散地的地位又抬了一截。到1933年，全国十二个主要城市里，天津在工厂总数、资本总额、工人总数、生产净值几项上排北方城市第一；1928年的调查显示，天津城区中国人开办的工厂有两千一百多家，资本总额三千三百余万元，其中十七家大型工厂占了资本总额将近九成。这些数字站在机器局、煤矿、电报局、铁路和邮政搭好的台子上。

技术门槛最高的那个第一，出现在民国初年。纯碱是玻璃、肥皂、造纸、纺织都要用的基础原料，可二十世纪一十年代之前，中国用的纯碱几乎全从英国一家制碱公司进口，制碱技术锁在人家手里。1917年，一位实业家在塘沽创办永利制碱公司，这是中国第一家近代制碱企业。技术团队在塘沽一遍一遍试，到1926年6月稳定生产出碳酸钠含量99%以上的白色纯碱，定名“红三角”。

同一年，红三角纯碱送到美国费城万国博览会，拿回一枚金质奖章，证书上写的是“发展中华民国主要化学工业之象征”。永利碱厂由此成为当时亚洲最大的制碱企业，红三角纯碱开始出口日本、印度和东南亚。到1936年底，永利纯碱年产量达到五万五千四百一十吨，是建厂以来最高纪录，也是当时国内产量最大、销量最多的制碱公司。

塘沽厂址选得准：附近有长芦盐场的原盐，有塘沽港口和水运，有开平煤矿多年攒下的燃料供应，还有天津机器局时代留下的工业人口底子。纯碱厂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踩在天津前面几十年攒下的工业地基上。

1867年建机器局，1878年办邮政、筹建开平煤矿，1879年架电报线，1881年煤矿投产、铁路通车，1917年办永利碱厂。军工培养工人，煤矿解决能源，通信解决调度，铁路解决运输，化工把盐、煤、港口和工业人口接起来。开滦唐山矿的井架天轮还在转，年产量稳定在两百万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