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塔吉克斯坦没有深仇大恨，为何两国边界却一直是未定国界？

陶辉在帕米尔高原上跑商品车，已经跑了三年。他算过一笔账：以前一天跑一趟，现在一天能跑两至三趟，月收入稳定在8000元左右。

和他走同一条路的，还有塔吉克斯坦司机胡尔博诺夫。两人每天都要经过阔勒买达坂上的那道国门。国门口道路两旁，一北一南分别竖着大理石镌红字的中国83号界碑和红、白、绿三色的塔吉克斯坦84号界桩。

两块碑立起来之前，这一带在中国地图上一直是一串虚线，前后悬了一百多年。

两国没打过仗，这条线为什么定不下来

这个结不是中塔两国系上的，是一百多年前沙俄和英国在别人家门口留下的烂账。

1884年，清政府和沙俄签订《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条约规定，从乌孜别里山口起，俄国边界转向西南，中国边界一直往南，两条线中间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沙俄没等着谈判，1892年派兵开进帕米尔，把萨雷阔勒岭以西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占了。1895年，英俄两国背着清政府私下分了帕米尔，北边归俄国，南边的瓦罕一带划给英国控制下的阿富汗。

清廷当时刚在甲午战争中战败，无力出兵，但始终没在任何文件上认可这次瓜分。我国也没有承认帕米尔地区属于苏联。一边占着地，一边不认账，地图上的那段线就只能画成虚线。

1991年苏联解体，塔吉克斯坦独立，这笔旧账落到一个新国家手里。对方的家底是：国土面积一共只有14.31万平方公里，而中国主张的争议地区有2.8万多平方公里，差不多占了它五分之一的国土。独立后的头几年，塔国又陷进一场持续五年的内战。

僵局就是这么来的。中方手里有条约、有历史依据，塔方手里是几十年的实际管辖，背后还有国内舆论。哪届塔国政府要是把国土让出去一块，回到国内都要挨骂。

谈了近20年，最难的一段拖了8年

谈判只能一段一段往前推。中塔边界谈判自1992年开始，至2011年最终结束，历时近20年。

先解决的是北段。1997年，双方就有争议的乌赤别里山口和喀喇杂克山口两地区达成协议，中国收回约150平方公里土地。1999年，双方签署边界协定。

最难的还是帕米尔南段。2002年5月，塔总统访问中国，同意将帕米尔争议地区中约1158平方公里、约占争议面积3.5%的土地划归中国。可这份协议签完并没有马上落地。韩国《朝鲜日报》当年报道，由于塔吉克斯坦国内的反对舆论，这项协议被拖延8年之久。

在这几年里，测绘工作没有停。2006年6月至2008年8月，中塔国界联合勘界委员会完成野外竖桩工作。2010年4月27日，双方签订勘界议定书。2011年1月12日，塔吉克斯坦议会下院批准勘界协定。

2011年9月20日，中塔边防部队代表在帕米尔高原中方第75号界桩处举行新划定国界交接仪式。那串画了一百多年的虚线，从这一天起变成了实线。

3.5%是少，还是划算

同一份协议，两国国内说法差别很大。塔国外长扎里菲把这次土地转让称为塔吉克斯坦的一次外交胜利，因为中国早期宣称对大约2万8千平方公里的塔吉克领土拥有主权。

国内也有网友嫌3.5%太少。当时的评论说得比较直白：面对一个只有十几万平方公里的邻国，再坚持对全部2.8万多平方公里土地的领土主张，未免不切实际。

那片高原平均海拔四五千米，几十年来一直由对方管理。全要回来，换来的会是一个心存怨气的邻居和一条常年不安宁的边境。

边界定了，麻烦却从另一个方向来了。塔吉克斯坦南边和阿富汗交界的那条线，这些年一直不太平。去年11月，塔阿边境发生两起袭击事件，造成5名我国公民死亡。事发后，中国驻杜尚别大使馆建议所有位于塔阿边境地区的中国公民立即撤离。

到了2026年，两国在安全上的合作明显加快。3月4日，塔吉克斯坦议会下院批准一项战略协议，接受中国政府约4.25亿元人民币的无偿援助，在靠近阿富汗的边境地区建设9处全新的边境安全设施。5月，中国向塔吉克斯坦移交一批反恐装备，总价值超770万美元，同步派出8名技术专家。

两国之间要是还横着一块争议土地，这种程度的合作很难谈得下来。

界碑立起来之后，口岸忙起来了

2026年5月，拉赫蒙总统访华，两国签署《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条约开头就重申坚定支持彼此国家独立、主权、领土完整以及边界不可侵犯的原则。“边界不可侵犯”这几个字，前提是边界已经划清。2011年那次交接，就是这句话的底子。

边界划清以后，口岸也越来越忙。卡拉苏口岸截至6月30日，累计进出口货物30.57万吨、出入境人员2.8万人次，同比分别增长26.22%和35.85%。到了8月底，今年1月至8月，该口岸累计进出口商品车近1.8万辆，出入境人员超4万人次，同比分别增长近20%和超30%。

它是中国与塔吉克斯坦唯一的陆路口岸。陶辉那样的司机能多跑几趟，靠的就是这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