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与清醒之间的阈限空间，可能是人脑制造诡异体验的地方。

就在那里，在某种既两者皆是、又两者皆非的状态中，睡眠中的大脑可能向意识伸出触须，或者清醒的心灵在睡眠边缘不安地推挤。

研究人员如今发现，这种重叠可能正是人类报告的一些最奇怪体验背后的原因——从睡眠瘫痪的恐怖，到看似能让心智离开身体、无身漫游的能力。

反过来，这也可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我们如何体验“寄居身体之中”的本质。

我们体验到的一切并非都容易解释。例如，我们理解瘙痒、饥饿和嫉妒；但有些人报告的感觉或体验，与我们所知身体能做到的事情并不相符。

例如，有些人报告漂浮或飞翔感；另一些人报告强烈恐惧和怪物般的存在；还有人报告离开自己身体、在物理或灵性空间中漫游的诡异感觉。

科学家将身体感知的奇怪扭曲称为异常身体体验，简称 UBE。

它们可能发生在睡眠瘫痪、清醒梦，甚至人清醒时。没有人真正知道它们为何发生。

但由于它们似乎经常发生在睡眠与清醒的边界附近，荷兰拉德堡德大学的神经科学家特蕾莎·坎皮略-费雷尔和同事设计了一个巧妙方案来收集更多信息。

他们招募了35名通过清醒梦或冥想对意识较奇异领域有些经验的人，并记录他们冒险进入睡眠与清醒之间朦胧边界地带时的大脑活动——在冥想期间、入睡过程中，甚至做梦时。

他们的设备倒没那么神秘：装有数十个电极、用于记录大脑电活动的脑电图帽。

戴上脑电图帽后，这些旅行者被派去进行超常漫游。

每位参与者都被引导进行冥想练习，旨在帮助他们放松并关注身体感觉。研究人员还用闪光在参与者入睡时诱发异常体验。

但有个小难题：当你在睡眠中时，如何告诉科学家你正在经历体外体验？

研究人员有一个巧妙方案。他们指示参与者，每当经历异常现象时，就有意识地按左—右—左—右的顺序移动眼睛。

因为即使在睡眠中也能检测到眼动，这给团队提供了一种方法，可以在脑电图记录中精确定位这些体验发生的时间。

之后，他们详细访谈参与者，询问他们感受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使研究人员能将参与者的主观叙述与其大脑中记录的电活动匹配起来。

在35名参与者中，20人共报告了36次 UBE——最多发生在冥想期间，其余发生在快速眼动睡眠、非快速眼动睡眠和睡眠觉醒期间——即短暂从睡眠进入清醒的时段。

一些参与者感觉自己漂浮、坠落或旋转，尽管他们的身体完全静止。另一些人经历奇怪的振动、压力，或被不存在之物触碰的感觉。

一些人失去了身体边界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形状。另一些人经历瘫痪，有时伴随可怕幻觉。在10例中，参与者报告感觉自己在肉体之外，或某种程度上高于肉体。

而在这些体验的大脑活动中，出现了一种有趣模式。

与参与者睡眠或冥想时的正常大脑活动相比，UBE 与较慢脑波——即德尔塔波和西塔波——减少，以及较快贝塔波和伽马波增加相关。

这些变化在大脑颞区尤其明显，该区域帮助处理感觉信息，并参与我们对自身身体的感知。

有趣之处就在这里。较慢的脑波活动似乎介于睡眠和清醒时通常所见模式之间，而较快活动更接近清醒大脑的活动。

简言之，与这些奇怪体验相关的大脑活动似乎结合了睡眠和清醒的特征，无论参与者在技术上处于睡着还是醒着状态。

研究人员认为，这可能是因为相关大脑的边界薄弱。

对清醒的大脑来说，这意味着睡眠中的大脑正在侵入其地盘；对睡眠中的大脑来说，意味着清醒正从边缘渗入。

类似的重叠长期以来被认为与睡眠瘫痪有关——意识恢复，而身体仍被睡眠暂时麻痹——但它在其他奇怪身体体验中的作用还不太清楚。

研究人员写道：“综合来看，我们的发现表明，UBE 可能并不依赖特定睡眠阶段或清醒状态，而是依赖一种模糊二者边界的意识状态。”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 UBE 有时会把梦样体验的元素与参与者所处的外部环境整合起来，例如在睡眠瘫痪发作期间经历恐惧幻觉时看到自己的卧室。”

仍有谜团待解。脑电图记录无法揭示整个大脑是否进入中间状态，也无法揭示不同区域是否同时进行睡眠和清醒活动。

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来调查这些可能性，并确定大脑究竟如何构建出感觉如此真实的虚幻感觉。

但这些发现可能为更根本的问题提供线索——大脑最初如何建立起我们深深锚定在身体之中的感觉。

该研究已发表于《意识与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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