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万福垴遗址与楚文化
科学出版社 2026-11-12 09:05:47
在考古学上，一般是把一定时间及地域内，具有相同特征的人类活动遗存称为考古学文化。那么对于早期楚文化来说，应该是指在楚文化早期阶段，楚人在楚地所创造的一种有自身特征的文化遗存。早期楚文化研究中涉及的楚族来源争论的时代已经追溯到史前时期，目前难以与考古学材料进行恰当的结合，但关于早期楚“丹阳”与早期楚文化性质的争论与考古实物资料联系则十分紧密，不可分割。楚“丹阳”所在地是早期楚人活动的中心区域，在该区域西周时期的考古遗存自然也属于典型的早期楚文化，这类遗存不但要与相关的文献材料相结合， 还要与东周时期典型的楚文化有连续发展的序列。目前关于楚丹阳地望的争议问题，主要集中在“枝江说”和“丹淅说”这两个焦点上。“枝江说”出现的历史文献早于“丹淅说”，但由于该地区的季家湖城址早不过春秋晚期，磨盘山遗址早不过西周晚期（该遗址的时代有可能更晚，暂不讨论），在该地区又一直没有找到与丹阳存在时间较为吻合的西周遗存，这成为其他学说尤其是“丹淅说”反驳该学说的最有力的论据，也导致了持该学说的学者越来越少。
“丹淅说”占据上风，持有该观点的学者最多， 该学说主要是通过相关历史地理文献的考证来论证该学说，归纳起来，主要有如下几条理由。第一，根据《左传》《国语》等史书对巴、楚、邓、濮、鄀等国的记载，证明楚与这些国家邻近。第二，甲骨文中“楚子来告”、《史记·楚世家》所记鬻熊“子事文王”、“为文王师”、成王初即位时周公奔楚等事件，认为西周初年周楚交往密切，说明他们之间距离不会太远。第三，现今丹江河谷有名为楚山、楚水的地名，古代“荆”“楚”通用，符合《左传》中“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的记载。由于淅川下寺和龙城遗址的年代与楚丹阳的时间不合，近年来随着南水北调工程考古材料的不断披露，又有学者提出过风楼类型的考古学遗存与早期楚文化有关，是西周时期的楚文化。“丹淅说” 在历史地理文献上也存在较多的疑点，已有学者进行过总结，一是丹阳必与江、汉、沮、漳及荆山有关联，但丹淅流域只找到荆山（此荆山实为地名移植）、丹水，而无沮漳；二是丹江上游西周为王畿之地，丹淅之会西周末、春秋初为鄀国之地；三是丹淅说与郢都时空顺序不太顺畅。为解释这些疑点，“丹淅说”又延伸出了迁移的“南漳说”。在文献方面，已经有很多学者对“丹淅说”与“枝江说”进行了大量的讨论，相关著作也十分丰富，在此不做过多的讨论。要解决早期楚文化研究的这些争论，最终只能靠与文献记载相符合的考古实物资料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从这点看，笔者倒认为“枝江说”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万福垴遗址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在楚“丹阳”争议地域内出土楚国公室青铜器、西周中期至春秋中期遗存的遗址，与官庄坪、赵家湖等楚文化遗址和墓葬有明显的文化传承关系。
万福垴遗址出土的遗物时代较为单一，均为周代遗物。从质地上看，陶器占绝大多数，少量铜器及玉石器，其中可进行类型学分析的主要为陶器和少量的铜器。
从万福垴遗址调查、勘探、发掘的陶器分析结果来看，该遗址的年代从西周中期一直延续到了战国时期，而主体年代集中在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
▲ 基于万福垴遗址地层层位关系以及典型单位陶器类型学分期所给出的相对年代信息，笔者初步建立以下不连续的sequence模型。结果表明，万福垴遗址的主体年代处于西周至春秋时期。
施工过程中出土的甬钟、鼎由于失去了原始的层位关系和埋藏环境，给解读这批青铜器的相关信息造成了较大的困扰。但从铜器本身的分析结果来看，这批青铜器的铸造使用年代主要集中在西周中期。刻铭的年代可至西周晚期，重合于遗址的使用年代，说明了万福垴遗址是与楚文化有关的遗址。
▲ 万福垴遗址出土铜器
结合万福垴遗址周边同期聚落遗存的分布和规模来看，万福垴遗址可能是江汉沮漳地区早期楚文化中心聚落群外一处与郊祭有关的区域次中心聚落居址。
万福垴遗址兴起于西周中期，繁盛于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衰落于春秋中期，或与史书记载的几次大事件有关。《史记·楚世家》：“当周夷王之时，王室微，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乃兴兵伐庸、杨粤，至于鄂。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乃立其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蛮之地。及周厉王之时，暴虐，熊渠畏其伐楚，亦去其王。”万福垴遗址的兴起可能与楚国的这次扩张行动有关，鉴于万福垴遗址重要的战略地位，楚人选择万福垴遗址作为区域次中心进行经营，楚国公室高规格青铜礼器可能因重大的祭祀活动而被带了过来。万福垴遗址春秋后期的衰落则可能与楚灭夔这一历史事件有关。《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前634）：“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靳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另外，《史记·楚世家》还记载：成王三十九年（前633）“灭夔，夔不祀祝融、鬻熊故也”。楚灭夔后，万福垴遗址所在的位置已经处于楚国腹地，战略地位下降。楚文化深入峡江地区后，万福垴遗址开始衰落成普通的聚落址，差不多同时，以庙坪遗址为代表的夔文化中断，被以官庄坪周代遗存为代表的楚文化所代替。本文摘编自《宜昌万福垴（全二册）》（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武汉大学历史学院，宜昌博物馆编著.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6. 12）一书“第七章 结语”“第六章 科技考古”，有删减修改，标题为编者所加。本书对万福垴遗址考古发掘资料进行了全面、系统的公布，采用地层学和类型学的理论与方法，对万福垴遗址出土遗存进行分析，判定遗存的相对年代和绝对年代，同时结合文化因素分析的方法，辅以铜器、陶器、植物等方面的科技考古鉴定分析，对万福垴遗存的文化内涵、聚落形态、遗址性质进行全面深入的分析，并结合文献记载，对万福垴遗存与早期楚文化的关系展开了探讨。本书建立起了万福垴遗址乃至江汉地区西周中期至春秋中期楚文化的陶器演变序列，对于探讨和解决早期楚文化的诸多学术难题提供了关键性材料。本书可供考古学、历史学等学科研究者，以及高等院校相关专业师生和广大文物考古爱好者参考、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来源于科学出版社，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媒体所有。本站仅作信息分享，不构成任何商业用途；如涉版权问题，请联系本站删除。
发布时间：2026-11-12 08: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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