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卷宗 2026-11-02 06:53:37
五个孩子死在家里,父母不知去向。客厅的茶几上,留着一张写了字的千元钞票。上面写着家里的地址,说一家人遭到控制,请赶快报警。可邻居却说,孩子遇害后,父亲还曾出现在屋外。如果他有机会离开,为什么不去报警?而那张求救的钞票,又为什么一直压在自家的镜子下面?
01 连着两天,都没有人开门
2006年9月,台湾花莲,新学期刚刚开始。
吉安小学的一位老师发现,班里的刘姓男孩没有来上课。
孩子年纪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他在学校乐于助人,经常主动帮同学做事,还担任过班里的小干部。老师对他印象很好,此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无故不到校的情况,因此这次缺课,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9月5日,姐姐替弟弟请了假,说他发烧了。
孩子生病,留在家里休息,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可到了第二天,姐弟俩都没来,老师再联系家长,手机没人接,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
总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老师决定到刘家走一趟,看看孩子究竟怎么样了。
刘家住在吉安乡的一栋三层楼住宅里。这一带的房子连排而建,左右都有邻居,一家七口就住在其中。
父亲叫刘志勤,做过摄影方面的生意;他的妻子叫林真米,平时老师联系孩子的情况,也会给她打电话。五个孩子中,年长的三个是刘志勤与前妻所生,较小的两个是他与林真米的孩子。
9月6日上午,老师来到门前,却吃了闭门羹。
敲门,没有人回应;打林真米的手机,依旧联系不上。再看看,家里的车也不在。
只看眼前的情形,确实像是大人带着孩子出去了。老师这次没见到人,也没能问清孩子的情况。到了第二天,学校的老师和主任又分别登门,希望能碰上家长。
可无论下午还是晚上过来,门里都没有回应。
一个家里住着七口人,接连两天,竟连一个能应门的人都没有。
直到9月8日,附近居民闻到刘家传出的异味,才报了警。
警方进入房子,沿着屋内查看,最终来到三楼的一间浴室前。这里的门缝被胶带封过,打开以后,里面竟堆放着几具被包裹的遗体。
浴室空间很小,遗体挤在一起,身上还有捆绑痕迹。现场人员最初难以辨认,只能先确认,一共有五个人。
其中几具体形较大,另外几具明显小得多。因此,最早传出的消息一度以为,遇害者里面可能包括这家的父母。
可身份核实之后,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死在浴室里的,都是刘家的孩子。
最大的儿子十八岁,刚考上大学;二儿子还在读高中,另外三个孩子也都在上学。三男两女,五个兄弟姐妹,全在这里。
消息传回学校,小儿子的老师哭了。此前,她一直抱着希望,觉得孩子可能只是生病,或者家里临时有事,才没有来上课。
她打过电话,也去家里找过。敲不开门的时候,还能盼着下一趟见到家长,问问孩子什么时候回学校。如今终于等到消息,却再也等不到他回班了。
然而,警方搜查整栋住宅,始终没有找到刘志勤与林真米。
如果有人闯进来杀人,为什么留下五个孩子,却带走两个大人?还是说,父母提前逃了出去,没能把孩子一起带走?
这时候,楼下找到的两份求救文字,让警方开始怀疑,这一家人可能曾遭到挟持。
02 千元钞票上的字
求救文字共有两份,一份写在白纸上,另一份竟写在一张新台币千元钞票上。
上面写着刘家的地址,提到遭人控制、情况危急,请求赶快报警。其中还提到了孩子。
白纸留在大门内侧,写字的钞票则放在客厅茶几上,被一面小镜子压着。
看到这里,很容易想到一种情形:家里来了人,一家七口被控制住,无法出门,也不方便打电话,只好趁对方不注意,偷偷写下地址,盼着有人发现以后替他们报警。
尤其是门边的白纸,似乎只差一点,就能送到屋外。
是不是刚写好,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看守的人发现了?又或者门一直打不开,写信的人只能先将纸留在门边,等待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这两份求救文字,很可能就是这家人在出事前,最后一次向外求助的尝试。
可究竟是什么人,会闯进这样一个有五个孩子的家庭?
警方开始走访夫妻俩的亲友,询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与人结怨,有没有人找过他们的麻烦。
这一查,刘志勤欠下的债,就进入了警方视线。
他做过生意,家里有车,一家人住着楼房,大儿子也刚考上大学。单从这些看,很难想到他已经为钱四处求人。
可实际上,银行贷款、信用卡欠款,还有从朋友那里借的钱,早已积了不少。当年的调查报道中,这些债务曾被估到上千万元新台币。
就连一家七口住着的房子,也已经转手,只是他们仍留在里面居住。
到了案发前,刘志勤还在向亲友借钱。有时说生意需要周转,有时说孩子开学,要交学费。
五个孩子都在读书,大儿子又即将上大学,这些理由听起来并不突兀。亲友接到电话时,知道他缺钱,却未必知道,他在别处还欠着多少。
如果有人追债追到了家里,求救信上的“遭到控制”,会不会就与这些欠款有关?
警方继续往下查,发现刘志勤与一名林姓生意伙伴发生过金钱纠纷,调查中还出现了对方曾威胁刘家的说法。
一边是没有解决的纠纷,一边是家中留下的求救文字。警方于是找到这名林姓男子,核实他在案发前后的行踪。
当时,他因其他案件在嘉义落网。但面对刘家的命案,他否认参与,并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警方核查以后,排除了他的涉案嫌疑。
原本看上去能对得上的几条线索,到这里没能继续查下去。
警方仍在寻找其他与刘家有过矛盾的人,而现场几支不起眼的烟头,又让另一名男子进入了调查范围。
03 浴室门口的烟头
烟头落在浴室门口和楼梯附近,离发现孩子的地方很近。
经过鉴定,上面的DNA属于刘志勤的一名萧姓朋友。
这一次,警方手里有了留在现场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屋里控制刘家人,等待的时候抽过烟,或者行凶后没有立即离开,都可能留下烟头。这个人来过多少次,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就得仔细问清楚。
警方找到萧姓男子,他倒没有否认来过刘家,也承认自己在那里抽过烟。不过,他解释,那是此前来聊天时留下的,与命案无关。
朋友来家里坐一坐,抽几支烟,确实说得通。但为什么烟头会出现在这些地方?是他当时就在那里抽烟,还是后来被人动过?
鉴识人员重新检查烟头及周围地面,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烟头有被捻灭、扭折的痕迹,但附近的烟灰和地面情况,与在发现位置当场熄烟的情形并不相符。
经过比对、模拟,警方怀疑,这些烟头原先已经在别处熄灭,后来才被挪到浴室门口和楼梯附近。
如果真是有人特意拿过来的,那用意就值得琢磨了。
萧姓男子来访时抽过烟,屋里留下他的烟头。等孩子遇害以后,这些烟头又出现在遗体附近,警方自然会先去找他。
那么,挪动烟头的人,会不会正是想让警方怀疑这个朋友?
再联系到求救文字,办案人员也不得不重新考虑:屋里留下的这些东西,究竟是受困的人仓促留下的,还是有人特意摆给警方看的?
尤其是那张千元钞票。
地址写得明明白白,也写了请人报警,却被压在自家的小镜子下面。哪怕有人从门外经过,也不可能看见。
警方又检查了住宅的门窗,没有发现明显遭到强行破坏的痕迹,部分门窗还处于反锁状态。
五个孩子死在三楼浴室,父母不知去向,房子却关得严严实实。乍一看,眼前仿佛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如果真有外人进来,他是怎么进的门?杀人之后,又从哪里离开?
警方检查了门锁,也考虑过有人离开后再从外面造成反锁的可能。不过,查过门窗,仍然不知道是谁最后离开了这栋房子。
眼下,最有可能知道经过的,还是失踪的夫妻俩。
求救信说一家人遭到控制,可警方查了债务纠纷,找了来访的朋友,始终没有找到挟持他们的人。
刘志勤和林真米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家的?离开时,身边有没有别人?
警方于是联系学校、走访邻居,将一家人在出事前几天的活动,重新核对了一遍。
04 他为什么没有报警
学校提供的情况,让警方先确认了一件事:刘家的几个孩子,并不是在同一天全部失去联系。
9月5日,两个女儿还去过学校,小女儿替弟弟请了病假。
读高中的二儿子没有到校,老师打电话询问,家里也用身体不舒服作了解释。
也就是说,当时有孩子没有出现,也有孩子照常上学,家里的大人还能接电话,替缺课的孩子解释原因。
法医结合遗体检查、衣着及胃内食物等情况,也研判五个孩子并非同时遇害。两个女儿在5日上过学,之后回到家中;小儿子在姐姐到校替他请假之前,尚且活着。
姐姐那天帮弟弟说了一声生病,随后自己也没能再回来上课。
而在孩子们陆续出事的这几天里,父母仍然与外界有过接触。
其中一位方姓邻居告诉警方,9月7日下午,他见过刘志勤。
这个日子,他记得很清楚。当天自己休假在家,听到狗叫,便往外看了一眼,所以对这次见面有印象。
也就是说,就在警方发现五个孩子遗体的前一天,父亲还曾出现在屋外。
随后,警方又查到了夫妻俩乘车出行的监控。画面中没有人押着他们,也看不出遭到挟持的情形。
这就奇怪了。
按照求救信的说法,他们被人控制,连报警都得偷偷写字求助。可既然已经能够出门,为什么不直接去报警?
即便一时不方便去警局,刘志勤见到邻居,也该有机会求助。五个孩子还留在家中,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说?
这时候,笔迹比对的结果出来了。
白纸和千元钞票上的字,与刘志勤的字迹相符。
写信请求别人救孩子的是他,后来出现在屋外的也是他。
调查人员又查到,刘志勤案发前购买过工具。现场相关胶带上发现了他的指纹,屋内工具也与捆绑材料的痕迹有了对应。
原先单看某一件事,还可以解释:父亲在自己家里留下指纹,本来不奇怪;买些工具,也可能另有用途。
可现在,求救文字、现场材料、购置物品和事后出行,一件接着一件,都绕回他身上。
警方还沿着药物查了下去。
刘志勤曾购买镇静安眠类药物,也向熟人索取过有毒植物。办案人员怀疑,孩子可能先受到药物影响,随后才遭到杀害。
但检验没有确定具体用的是什么。后来检方仍以“不明药物”记载,没有将某一种毒物认定为已经查清的作案用药。
药物的问题没有完全弄清,夫妻俩的嫌疑却越来越重。
他们有机会出门,没有报警;家里留下了容易让人怀疑外人的东西,之后两人又一起失去了踪迹。
如果求救文字真有别的用意,写字的父亲就必须解释。如果烟头是被人挪过来的,能够在朋友走后接触那些烟头的人,也值得继续调查。
偏偏这时候,夫妻俩都找不到了。
两人的照片被印进查缉资料,亲友的住处、可能去过的地方,都成了走访对象。
可人还是没找到。
直到有人传来消息:安放五个孩子骨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很像林真米的女人。
05 她是不是回来过
这条消息,让办案人员重新有了希望。
那名女子来祭拜,长相与林真米相似,连脸上的一处痣都很像。
父母失踪以后,会不会偷偷回来看看孩子?若来的人真是林真米,就能顺着她找到刘志勤,也终于能当面问一问,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方在附近守候,等她再次出现。
2006年11月4日,那名女子果然又来了。
可等警方核实身份,才知道认错了人。她是一名詹姓妇人,自己的母亲不久前去世,她来这里是祭拜母亲。
巧的是,她母亲的骨灰位置与刘家孩子靠近,再加上长相相似,才让人误以为失踪的林真米回来了。
这次扑空以后,警方仍得继续寻找。
11月14日,检方对刘志勤、林真米发布通缉令。
资金、信用卡、就医记录,都要查;认识夫妻俩的人,也要走访。只要两人还在外面生活,就有可能花钱、看病,或者向熟人求助。
可查来查去,始终没有找到他们。
到了清明前后,孩子骨灰安放处仍是警方留意的地方。平日不敢回来,祭扫时会不会露面?有人说在别处见过他们,办案人员便要追过去核实,结果却一次次落空。
年头一长,围绕刘家的传闻也多了起来。
人们反复提起那间封住的浴室,提起五个孩子和失踪的父母。有人开始讲怪事,将命案与鬼神联系在一起,房子也被称作“凶宅”。
2008年,时任花莲县警察局长耿继文还曾到屋内夜宿,希望破除这些说法。
可传闻再多,也没能告诉警方夫妻俩在哪里。案子仍旧没有等到可以当面讯问的人。
这一等,就是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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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0-19 13: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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