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途信号灯 2026-11-02 03:48:30
地方财政的紧张,往往不是从某笔债务到期那天才开始的。真正的变化,是三种钱慢慢对不上了:每年稳定进账的钱、已经承诺必须付出去的钱,以及投进建设后短期收不回来的钱。三者各走各的节奏,缝隙越拉越大。
一、先看全国账本:不能只盯地方本级收入
2025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16045亿元,同比下降1.7%;支出287395亿元,增长1%。地方本级收入122082亿元,支出244361亿元,占全国支出85%左右。这组数字说明,基层扛着大量公共事务。但如果据此断定地方只能靠借债过日子,就看偏了。中央转移支付、依法安排的债券资金、其他预算调入资金,都是完整账本的一部分。只盯本级收入,容易把财政分配机制误读成收支缺口。
真正让这本账变沉的,是土地市场。2025年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57704亿元,下降7%;其中地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41518亿元,下降14.7%。进入2026年,趋势没有止住。1—8月,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21419亿元,同比下降19%;其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3753亿元,同比下降28.6%。土地收入以外的数字也在变冷:同期契税2585亿元,同比下降14.2%;土地增值税2562亿元,同比下降13.6%。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还在增长,但体量有限,补不上这个缺口。
要注意,卖地所得不是能随意支配的利润。土地开发等成本要先扣除,剩下的钱也得按规定安排用途。但在房地产活跃年份,扣除征地拆迁、前期开发等成本后,土地净收益支撑城市建设,土地出让、城市建设、平台投资三者形成资金闭环。如今新增现金流收缩,齿轮慢了下来:建成的设施仍要维护;过去的债务不会因为成交变少而自动消失。
所以,看地方财政是否稳健,光数欠了多少没有意义,还得问三件事:谁欠的,什么时候到期,拿什么还。
二、政府债券与平台债务要分开看,风险看期限、利息和接续
先说政府债券。依法纳入预算的地方政府债券是法定政府债务,由省级政府依法组织发行。按2025年末数据,地方政府一般债务余额175120亿元、专项债务余额373110亿元,合计约54.82万亿元,均控制在全国人大批准的限额内。
再说平台债务。城投公司由地方国有资本出资,但这不等于它的每笔借款都由政府兜底。是否构成隐性债务,要看实际举债方式,以及政府有没有承担法定范围之外的偿债责任。把所有城投债一股脑加进政府债务总额,是不准确的。平台融资本身也分好几种:债券能在相应市场交易;贷款和部分非标准化融资,更依赖具体合同安排。因此风险不只看总额,还要看三点:期限是否扎堆;利息付不付得起;到期之后接不接得上。短期周转紧张,和长期丧失偿还能力,是两码事。债务展期、利率下调,也不等于债务凭空消失,它们能缓解眼前现金流,却替代不了稳定偿债来源。同样,某地资金吃紧,不能就推断社保、医保或住房公积金会被挪去还债——专款专用,各有各的用途,未经核实的会议传言更不能当成财政安排。至于打着城投旗号、承诺保本高息、向公众募集的“理财”,要提防的是违规集资。
市场爱拿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衡量风险。这个指标有比较价值,但GDP是一年的经济活动规模,不是财政部门随时能掏出来还款的现金。同样的债务余额,期限长短、利率高低、收入稳不稳,压力截然不同。利率下降,年度利息可能减轻;项目自身收入长期不足,把还款期延长也只是争取时间。对地方来说,年度利息、到期本金和可用财力能不能对上,比一个孤零零的负债率更接近真实处境。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结构问题:我国相当一部分政府债务集中在地方,而各地发展基础并不相同。解释这种格局,不能简单归因于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统收统支,到后来的放权调整,再到20世纪80年代的财政包干,中央与地方的财政关系几经变化。1994年改革增强了中央财政统筹能力,转移支付体系也在改革中不断完善。地方本级收入占比下降,不等于最终可用财力同比例下降——关键变化在于,一部分钱从“地方直接留用”,变成了“中央集中后按制度再分配”。
三、转移支付与城镇化时间差:支出压力有结构原因
2026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预算为104150亿元,地方本级收入125030亿元,加上转移支付和调入资金后,地方收入总量达到246180亿元,对应支出254180亿元。这让全国范围内的公共服务和地区差异得到更多统筹。
今天的支出压力,还和此后的城镇化紧紧相连。人往城市走,教育、交通、医疗、公共设施需求就跟着涨。建设资金要提前投入,回报却要多年后才显现,有些公益项目根本不能拿利润衡量。土地收入充裕时,这种时间差靠开发和融资滚动,勉强能抹平。土地财政退潮后,城市扩张的账单到了偿付期,资金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接续。比起把账算到某一年的改革头上,这样更能解释眼下的紧平衡。
四、全国盘面不算差,但地方在边收边调
不过,全国整体盘面并不算差。2026年1—8月,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56633亿元,同比增长5.7%;其中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86515亿元,同比增长3.1%。这说明税基和税源还在,只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钱缩水了。支出端同样透着克制:1—8月,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支出153274亿元,同比仅增长0.3%;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增速为1.2%,中央本级支出增长6%。地方支出增速压得很低,说明地方在边收边调,把钱更多留给必须办的事,而中央本级在民生和科技等领域保持了一定强度。
再看中央这一头。2026年安排的全国财政赤字规模为58900亿元,比上年增加2300亿元,赤字增量全部列在中央。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继续发挥保障作用,财政支持的重点是守住基本民生、工资发放和基层运转三条底线。它不是为了让缺乏收益的项目继续无限举债。
地方财政的出路,也不是另找一门能迅速顶替卖地的生意。账要一笔一笔算清:公益性建设,要明确预算责任;经营性项目,要核算真实现金流;融资平台,要逐步厘清企业债务与政府责任;新项目,不能只看开工规模,还要算清未来的维护费和偿债成本。土地财政退潮,意味着地方筹钱的路子要换:从靠资产扩张,转向靠产业、就业和稳定税源。这条路慢,却踏实。真正健康的账本,不是年年都能借到新钱——它该保障的公共服务有稳定资金,该偿还的债务有清楚安排,每一笔投入也经得起时间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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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1 16:2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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