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值榜 2026-11-09 00:21:10
作者:贾乐乐,编辑:赵元
在这个消费主义退潮的周期里,“过日子人”代表着关心眼前的一餐一饭、一花一木,也代表着一种务实与精打细算。
在具象化的生活里,两轮电动车是交通环节里最完美的刚需。它不用交停车费,不用挤早高峰,充几块钱的电就能管一星期的通勤。无论是去菜市场抢把新鲜菜、接送孩子上下学,还是外卖小哥一天奔波上百公里,两轮车都是最抗造、最回本的生产力工具。
然而,这样一个被最庞大、最务实的人群托底的“绝对刚需”市场,温度并不热。
据奥维云网数据,2026年前三季度,国内电动两轮车内销量为4837.8万辆,同比下降4.8%。其中,上半年内销2825.2万辆,同比下降12.6%,三季度在暑期 + 中秋开学季的加持之下,销量同比增长9%,显露出回暖迹象。
身处其中的企业,感受到的则是寒意,雅迪、爱玛、九号、小牛、绿源、新日,这几家无一例外在经历净利润下滑。
那么,这种总量的收缩,是短暂的周期性阵痛,还是行业增长逻辑永久性切换的趋势?在收缩的通道里,下跌的分布是均匀的吗?如果“过日子人”连车都不愿多买了,这个行业还有哪些真实的增量机会?
一、小电驴为什么卖不动了?
2026年销量下滑,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内生性的也有政策性的,既有短期影响也有长期趋势。
第一,两轮电动车的内生性扩张遇到了瓶颈,于是,这门生意的逻辑从“增量扩张”切换到“存量置换”。
2025年,国内两轮电动车保有量达到4.5亿辆,大约每3个人就有1辆。保有量够大,一方面意味着换车需求足够稳定,另一方面也代表靠新用户拉动的增长模式已经到头。
数据显示,存量替换需求占销量的比重,已经从2021年的约62%升至2025年的约67%,行业每卖出10辆车,有近7辆是换车,新增需求只剩三分之一。
而换车的节奏可以前后挪动。
第二,换车的节奏受到了以旧换新的影响,导致2026年需求在一定程度上被透支。
2025年,国内两轮车内销达到5876.7万辆的阶段性高位,主要靠以旧换新拉动:全年电动自行车以旧换新超过1250万辆,老旧车辆淘汰更新量是2024年的9倍以上。
补贴降低了换车成本,也让一批原本还能再骑的旧车提前进入报废更新。
到了2026年,电动自行车退出国家层面统一的以旧换新补贴范围,部分地区的地方补贴也有所调整。消费者换车的实际支出增加,决策自然更谨慎。
对一个七成销量靠替换的市场来说,政策不只影响消费者买不买,也影响他们什么时候买。2025年集中换购加上2026年补贴退坡,就出现了需求接续不上的问题。
第三,新国标带来了供给和需求两端的调整,影响了消费决策。
2025年9月,电动自行车新国标正式实施,电池安全、防火性能、充电器保护、防篡改等要求都有强化。
供给端,新标准意味着产品设计、零部件采购和生产制造等环节需要调整,渠道也经历了旧款清库、新款铺货和库存消化的过程。
新国标提升标准后,单车生产制造成本随之增加,3C检测项目从38项增至112项,检测费用随之上涨,共同推高了终端售价。根据媒体报道,同一款车型,新国标版本价格普遍比旧国标高出300元至600元不等。
存量市场决定了增速的天花板,集中换购打乱了需求的节奏,新国标切换又增加了过渡期的混乱,三者共同影响了2026年的市场。
不过,总量下滑不代表所有企业都在同步下滑。同样面对这轮调整,有的企业主力产品销量明显减少,有的靠品类扩张实现了收入增长,行业的下跌并不均匀。
二、品类迁移,企业分化
两轮电动车内部并非泥沙俱下,传统电动自行车在大幅收缩,而电动摩托车/电轻摩(时速分别在50km/h以上和25—50km/h之间)逆势增长。
电摩为什么能接住需求?
一方面,新国标对电动自行车的速度等性能指标作出了明确限制。25km/h的限速和防篡改要求,挤压了外卖骑手和长距离通勤人群的刚性需求。
外卖骑手,正是品牌需要争取的群体。在商用场景下,两轮车日均行驶上百公里、换新周期远远低于家庭场景。电摩在续航、载重和换电适配上的优势,接住了他们“车就是生产力”的刚性诉求。
另一方面,价格出现了倒挂。新国标的合规成本让不少电自新品终端售价突破3500元,而入门级电摩的价格已下探至3000元档。在同样的预算下,电摩在速度、续航和载重上占优,需求自然向电摩倾斜。
于是,电摩不再是小众品类,成为改写上市公司营收轨迹的核心变量。
在这个品类大迁移的进程中,九号和小牛率先在收入端实现增长。
2026年上半年,九号公司的整体收入143.6亿元,同比增长22.3%,其中,两轮电动车收入74.93亿元,同比增长9.8%。
根据研报信息,九号电摩销量占比由2025年上半年的51%提升至2026年上半年的90%以上。三季度,电摩占比仍然在高位,是驱动其两轮电动车增长的重要动力。
九号的逆势增长,并非单纯依靠过去的“智能化标签”。
它在公众心智中仍是“年轻化、高端化、智能化”,真正的杠杆在于品牌势能向外延伸,渠道和价格向下沉。
一方面,九号继续用无感解锁、OTA升级和体系化智能交互稳住年轻用户对“智能电摩”的认知。
另一方面,九号主动放下“高端品牌”身段,推出多款起售价3500元左右的平价电摩,并用覆盖2200个余个县乡的11500个门店承接从新国标电动自行车溢出、对性能和价格都敏感的下沉市场。
简单说,品牌势能负责“让人想要”,渠道和价格负责“让人买得到、买得起”。
小牛的路径更加聚焦。
一直以来,小牛都定位高端,但随着消费者更加精打细算,小牛的ASP早已开始下降。
品类切换反倒给小牛提供了一个窗口。
2026年上半年,小牛电动收入23.5亿元,同比增长21.3%,整车销量69.63万辆,同比增长25.82%。第二季度,电摩销量占中国区销量的六成。
不同于九号的渠道扩张,截至2026年年中,小牛的门店数量不到5000家,且净增长只有几十家。可以说,小牛的收入增长几乎完全由电摩的品类切换驱动。
主打换电与空间实用性的风速家族(NX、FX等车型)累计销量已近32万台。它把TFT彩屏、40L大座桶、可换电架构这些过去在同价位不常见的配置,压进了4000元档。
FX风速的“换电双切”和NX风速的大座桶设计,让骑手不用再切坐桶、不用把电池放在脚踏上,也打破了“没人骑小牛送外卖”的旧印象,在骑手圈里迅速破圈。
相比之下,雅迪、爱玛等传统巨头虽然转移速度不慢,但对冲力度却差了一截。
2026年上半年,雅迪电动踏板车销量达348.42万台,同比大增63.7%,收入占比首次超越电自,成为第一大品类。
但问题在于,雅迪的电自基本盘失血太快,同比下跌37.8%。电动踏板车填上了一部分坑,却填不满整体的缺口。
为此,雅迪掏出10.2亿元现金收购骑手圈层中知名的性价比品牌金箭科技,试图直接买下一个外卖运力入口来补结构。
爱玛同样转移的速度不慢,去年11月,正值新国标全面落地前的市场调整期,爱玛推出商用子品牌“马赫”。
今年上半年,爱玛电摩销量212.5万辆,同比暴增86.5%,但仍然不能对冲电自46.7%的销量下跌,最终导致前三季度营收下滑12.82%。
“一个品类增长对冲不了另一个品类的下降”的现象也出现在第二梯队品牌,如绿源和新日身上,2026年上半年,二者收入分别下降20.4%和8.64%,如果只看电动两轮车,下滑幅度分别为16.8%和6.2%。
三、 收入分化,利润为何普遍承压?
几家企业收入的走向是分化的,利润的走向却是趋同的。
雅迪上半年营收只降了5.0%,归母净利润却跌了27.2%;爱玛前三季度营收降12.82%,归母净利润降42.1%,扣非净利润降47.18%;九号前三季度营收增长19.32%,归母净利润反而下降24.4%;小牛上半年营收增长21.3%,净亏损1.96亿元,亏损显著扩大。
为什么不管车卖得多还是少,利润端的表现都更弱?
第一,合规成本抬升与规模效应反噬,推高了单位成本,而在存量置换的市场上,成本端的压力并没有顺利传导出去。
前面提到,新国标增加了3C检测项目数量,塑料件替换为金属件、增加北斗模块等合规配置,而铝、铜、铁等原材料在涨价,这直接推高了生产制造成本。
于是,2026年4月,头部品牌陆续发出涨价函,幅度在100元到400元不等。但由于终端不买单,库存开始堆积,到了“618”,涨价迅速转为降价:常规车型降幅400元至800元,部分车型最高降幅达到1500元。
与此同时,销量下滑又会带来“规模效应反噬”。
制造业讲究“稼动率”(即产能利用率)。销量下滑,意味着庞大的工厂、产线和渠道无法满负荷运转,产线折旧、人员开支、渠道维护被分摊到更少的车上,单车制造成本被进一步推高。
第二,产品结构向“低价走量”倾斜。
厂商为了接住从新国标电自溢出的大量刚需,主推低价走量的入门级电摩。
前文提到,入门级电摩的价格被压到了3000元档,甚至与涨价后的电自出现倒挂。九号的电摩销量占比从51%飙升至90%以上,Q2单车均价同比下滑10.79%;小牛Q2的电摩销量占中国区六成,单车收入下降8.6%,至3029元。
成本上升和产品结构变化导两轮电动车企业毛利率承压,2026年上半年,雅迪、爱玛、小牛、九号和新日,毛利率都有1.5—2个百分点的下滑,只有绿源毛利率保持稳定。
和其他品牌比起来,绿源的电自价格偏低,电摩的增长反而改善了整体的ASP和毛利率,但毛利率水平明显偏低。
毛利率的普遍下滑,意味着留给各项费用的“安全垫”变薄了,而在品类迁移以及新标准的行业背景下,为了保住份额和跟上技术迭代,企业的部分费用呈现出一定刚性。
最具代表的是研发费用。
爱玛、雅迪、九号、小牛的共同点是研发费用都在增加。2026年上半年,雅迪和小牛的研发费用分别增长 9.1%和26.3%;前三季度,爱玛和九号的研发费用增速分别为12.8%和41.01%。
新日和绿源虽然研发费用有所下滑,但低于收入下降的幅度。
其他费用则各有不同。比如雅迪、九号、小牛的销售费用有不同程度的上涨,爱玛、新日和绿源的销售费用在下降。
企业面对行业调整采取了不同策略:有的选择继续投入,争取市场份额;有的选择压缩费用,优先稳住利润。
四、结语
等新国标适应期结束,市场或许会有所修复,但以前的增长逻辑终究是回不去了。
在份额争抢变得更激烈,利润被重重挤压之后,品牌选择的出路比较一致:往海外走,向后市场要。
从出口数据看,2026年上半年,国内电动两轮车出口1597万辆,同比增长30.8%。拉美、非洲和欧洲等市场,为中国品牌提供了新的机会。
但海外市场并非简单地把车卖出去就能赚钱。不同地区的法规、税收、渠道和消费习惯,都需要企业重新适应。以九号为例,上半年汇兑损失达到3.71亿元,对利润形成了不小的影响。
再来看后市场。《中国二轮车产业消费洞察》测算,2025年二轮车后市场(涵盖维修、配件、改装、智能增值服务等车辆售出后的各类消费)整体规模预估可达1800亿元,约占当年新增整车市场规模的70%。
过去几十年,大家赚的是“生产制造+渠道流通”的钱,拼的是产能规模、供应链成本和把车压给经销商的能力;而后市场赚的是“服务运营”的钱,拼的是门店履约、用户留存和精细化的长尾经营。
这两笔钱的本质完全不同。制造的钱是前置的、批发的、规模化的;服务的钱是后置的、碎片的、重运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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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8 22: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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