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Nature 发表题为Record-breaking retraction: scholarly publisher pulls1,400 conference papers on one day报道称，10 月 28 日，全球最大工程领域专业组织 IEEE（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学会）发布声明，一次性批量撤回1417 篇会议论文，科研诚信专家向《Nature 》确认，这创造了学术出版史上单次撤稿规模最高纪录。

不止如此，此次被标记的 2062 篇问题论文里，有 7 篇正在写撤稿通知，截至目前，IEEE 已撤回其中 1622 篇问题论文；仅 2026 年全年，IEEE 撤稿总量已接近 3000 篇。

1417 篇问题论文，全部来自 “论文工厂”

这批论文被集中撤稿的直接导火索，来自于柏林自由大学 Anna Abalkina 团队一项发表在《Accountability in Research》上的学术诚信研究。

研究团队在 Telegram、WhatsApp、Facebook 等 200 多个社交媒体渠道上，追踪到了 4407 条论文工厂售卖作者署名的广告 —— 说白了就是花钱就能在正式发表的论文上挂名。

顺着广告里的论文标题逐一比对，研究人员找到 2021–2026 年发表在 366 个 IEEE 会议论文集中的 2062 篇匹配可疑论文。这些论文内容大多质量低下甚至涉嫌伪造，全部来自论文工厂。

这些 “署名位” 早已形成明码标价的市场：第一作者售价 43 到 400 美元不等，末位通讯作者则在 11 到 200 美元之间。

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是：在发表了 5 篇及以上问题论文的 109 场 IEEE 赞助会议中，有 95 场都举办于印度。

IEEE 为何屡屡成为“论文工厂”重灾区？

这已经不是 IEEE 第一次大规模撤稿。早在 2015 年，IEEE 就曾从单场 2011 年的会议中，一次性撤下 1200 多篇论文和摘要。

IEEE 作为电子、计算机、人工智能领域顶级学术平台，其会议论文长期是全球高校、科研人员求职、职称评审、毕业考核的重要凭证。会议论文审核流程相比期刊论文更短、评审周期更快，成为论文工厂重点攻克的领域。很多会议采用快速同行评审，对作者贡献真实性、实验原始数据核验力度偏弱，仅依靠摘要、文本查重，很难识别 “花钱挂名” 的造假行为。这也是论文工厂优先选择会议集批量投放造假稿件的核心原因。

之所以屡屡成为论文工厂的目标，还和 IEEE 本身的出版特性直接相关：

• 体量大：作为全球最大的技术专业组织，IEEE 在 190 多个国家拥有超 53 万会员，每年主办 2000 余场学术会议，产出约 35 万篇会议论文，基数庞大。

• 门槛松：和期刊论文相比，会议投稿普遍缺少同等严格的学术诚信筛查，审稿周期短、发表速度快，且大多能被主流学术数据库收录，对靠 “量产论文” 盈利的论文工厂来说性价比极高。

也正因如此，业内学者一直呼吁 IEEE 加强对旗下会议出版环节的监督。而这次 IEEE 的反应速度，反倒让不少研究人员感到意外 —— 从外部研究曝光问题到完成全部核查并执行撤稿，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参与该项研究的学者 Anna Abalkina 都直言：“速度快得难以置信。”

截至目前，研究中标记的 2062 篇问题论文里，已有 1622 篇被 IEEE 撤稿。算上其他撤稿记录，2026 年全年 IEEE 累计撤稿已接近 3000 篇。

IEEE 官方回应

在官方声明中，IEEE 并未回避问题，反而将此次行动定义为 “维护学术诚信” 的主动作为。

官方表示，在通过外部研究发现异常后，IEEE 立刻启动全面调查，借助新型筛查技术和先进的甄别方法，在数月内就完成了全部核查。同时官方也补充了一个数据：这批受影响的论文，仅占过去六年 IEEE 会议论文总量的不到 0.06%。

按照声明中的表述，IEEE 长期在出版诚信领域投入资源，并且还在持续升级全套防控体系，具体措施包括：

扩大出版质量筛查工具与检测技术的应用范围

与 STM 诚信中心、出版伦理委员会（COPE）等行业组织持续协作

调动各领域志愿专家参与违规调查

强化会议的监督管理与同行评审流程

更新出版伦理教育项目

完善撤稿与内容移除相关政策

IEEE 出版服务与产品副总裁 W. Clem Karl 表示，保护学术记录的完整性是整个研究共同体的共同责任，IEEE 会持续通过同行协作、技术创新和专家投入，坚守学术进步的高标准。

这次创纪录的撤稿，指出了论文工厂早已产业化的现实 —— 广告公开发在社交平台，明码标价，任何人都能找到、能买到。它们批量炮制低质甚至虚假的论文，借出版流程的漏洞流入正式学术记录，消耗的是整个学术圈的公信力。

从 Hindawi 的大规模撤稿潮，到如今 IEEE 刷新单日撤稿纪录，论文工厂与学术出版的博弈还在继续。这次 IEEE 的 “清理门户” 是一次止损，更是给所有出版机构敲响的警钟：当黑色产业链已经成熟，传统的审稿与筛查机制，早就该跟上了。

来源：Nature、IE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