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杂务秘书”到“帝王将相”：美国国务卿，中国人高看了100年

光绪年间，张荫桓出使美国。他在日记里记下向美国总统递交国书的一幕，站在旁边的那位，他写作“外部大臣叭夏”。这位叭夏，就是当时的美国国务卿托马斯·巴雅德。

美国国会大厦资料图

晚清的官文书里，美国国务院叫“外部”，一把手自然是“外部大臣”，有时候也写成“国务大臣”。清朝一亡，“大臣”这两个字带着封建味道，被废掉了。北洋政府把各部门首长统称“总长”，外交总长、财政总长，报上也就跟着写美国外交总长、美国外交部长，或者国务部长。那时候“外交”还不是一个部门的正式名号，同一个职位，几种叫法混着用。

美国国务院门口的机构标牌

变数出在袁世凯手上。1914年他为了收权，把国务院改成政事堂，废掉国务总理，新设一个官叫“国务卿”。这个词不是他首创，抄的是日本早期的译法，那边早就把Secretary of State译成“国务卿”。1916年3月称帝失败，5月政事堂改回国务院，6月袁世凯去世，“国务卿”这个名号随他一起废掉，又改回总理。

袁世凯像

官名废了，译名没废。报馆和外交文书已经用了几年，成了习惯，就这么一路留到今天，整整一百年。

那美国为什么没有“外交部长”这个头衔？1789年美国有了第一部正式宪法，才设立外交部，这是建国之后第一个行政部门，首长叫“外交秘书”。华盛顿很快发现一个麻烦：新政府一堆杂事没人管，保管国玺、颁布立法公告、管人口普查、存各州档案。那年头没有内政部，于是把刚成立的外交部改名“国务部”，首长改称“国务秘书”，主要活儿就是替总统料理这些杂务。

位于华盛顿的美国国务院大楼

后来美国的外交事务越堆越多，这个管杂务的部门，职能一路扩到专管外交，可部门名字没改，官名也没改。今天说的国务院、国务卿，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两个中译名都对不上。国务院该叫国务部，国务卿该叫国务秘书。追根溯源，都是阴差阳错的产物。连带“国务院”这三个字也一路错下来，美国的Department of State管的是外交，跟中文语境里那个国务院，根本不是一回事。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记者会上

约定俗成一百年，改是改不动了，也没必要改，将错就错。只是心里该有数：“卿”在秦汉是最上一级的官，唐代以后皇帝拿来称呼臣子，带着几分亲近。用这个字去译一个外国的外交部长，等于把人抬高了半格。这位官员本来只是个管杂役的头衔，后来才变成部长，跟各国的外交部长是一回事。

叫顺了口，不等于叫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