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永定虎灾，一次死八十余人，当年闽西有多险

翻旧志，最让人恍惚的，不是古迹兴衰，也不是人事变迁，而是那几行关于虎患的记载。

我们现在走闽西山林，去玳瑁山、走各处深林，图的是清净山野、自然野趣。但凡能撞见一两只野生动物，都会觉得运气极好。

很难想象，放在几百年前，这片群山的主人，根本不是人，是老虎。

史料是冷冰冰的，一点不夸张。

从明万历九年，一直到清末宣统二年，三百多年跨度。长汀、永定、上杭、武平、连城，整本府志、州县志翻下来，有记载的重大虎患，就有十三次。

最惨烈的一次，是清乾隆十九年，永定虎灾。

单单金丰里一处，就死了八十多人。第二年太平里又死伤十一人，溪南、丰田各里也接连伤亡。那一年，全县总共捕杀了十只老虎。

现在的人很难共情这种恐惧。

我们印象里的古代山野，是岁月静好、万物共生，而真实的古代龙岩不是。

以前山林太密，野兽太多。老虎就在村落周边游荡，田埂、山路、砍柴小道，没有绝对安全的区域。老百姓日出而作，上山干活、出门赶路，都是赌运气过日子。

那时候的龙岩山林，生态是真的繁盛。

旧志里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名字：云豹、金钱豹、黑熊、苏门羚、猕猴、山獐、穿山甲、水獭。兽类七十多种、鸟类三百多种、爬行两栖数不胜数。以前山里不缺野物，品类繁多，层层叠叠，是一套完整、原始、野蛮的山野生态。

华南虎就站在这套生态的最顶端。

后来的变化，都是一点点发生的。

一代代人开荒、垦山、拓土，山林慢慢被开发，人居范围越来越大。野兽的栖息地不断被压缩。

老虎最先退，然后是猿、麖、山犬，还有各种旧时常见的飞鸟小兽。

翻遍如今的龙岩山野，这些县志里记载的物种，大多已经彻底绝迹。

很多人看到这里，下意识会惋惜，觉得是人类破坏了自然。

但读多了乡土史料，就不会简单这么评判。

以前山多田少，百姓生存本就艰难。开荒伐林，不只是为了种地谋生，更大程度是为了活命、避险。

老虎不退，人就不安；野兽不消，村落不宁。

今天的山野安稳、岁月静好，本质上是一代代先民与山林博弈、与野兽博弈换来的。

微妙的是，人心总是这样。

当年祖辈最怕、最想躲开、最想剿灭的猛虎，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反倒成了最想见、再也见不到的遗憾。

苦难时，人只求活着；安稳久了，人才开始怀念风景。

如今龙岩深山依然有保护动物、有野生动物，山林依旧葱郁，但那种百兽横行、虎啸山野的原始生态，已彻底结束。

翻开旧志，那些陌生的名字：麖、猿、山犬、鹪鹩、鸣鸠……只剩白纸黑字，静静躺着。

它们真实存在过，繁盛过，主宰过这片大山，只是最终都慢慢消失在了时代里。

猛虎没了，虎患绝迹了，山野彻底安静了。

我们今天坐在太平岁月里，回头看三百年前的虎祸与人慌，一边庆幸现世安稳，一边怅然山野不再。

大概，这就是人与自然最真实、最无解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