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教育 2026-11-05 17:34:03
最近,红果上了好几次热搜。
野村证券在《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APP追踪报告》中,援引QuestMobile的数据,作为新兴的短视频平台,红果人均单日使用时长约125分钟,已经成为使用时长排名第四的App,仅次于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
图源:QuestMobile
包括抖音在内的字节系App,整体拿走了中国移动互联网40.9%的使用时长。也由此引发了传媒人秦朔和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之间关于“字节时间”的争论,甚至升级到了法庭诉讼。
这场争论的焦点是“谁是时间占有者”以及“有无正当性”,但对于更多普通人来说,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手机使用时间越来越长。
除了必要的工作、学习,更多时间正在被各种APP、游戏占领。就连莫言这样的大作家也抵挡不住短剧的诱惑,更不用说还没成年的孩子。
诚然现在有些短剧在不断提升质量,商业顾问刘润更是认为,短剧不仅能让人放松,还能让人了解行业、认识社会,也给擅长讲故事的人一个机会。
但更多人的实际感受,仍然是越刷越上瘾,花在手机上的时间不断增加,放下手机只留下满心懊悔。被短剧短视频分走了时间,剩下的时间太少,没时间做自己的事,抑或是无法高效、专注地做事。
当我们身处这样一个被网络和短视频“加速”的时代,时间被一点点抽走之后,被一起拿走的还有什么?
当下最稀缺的三种资源
在红果的125分钟面前,“时间贫困”的讨论迅速传开。毫无疑问,时间已经成为当下极其宝贵的一种资源——因为它总量有限,无法同时分配给不同的人或事。
周末下午,孩子说“我就看十分钟”,你回个消息,再抬头,两个小时没了。不是谁不自律,是有人在认真地争取这两个小时。
2016 年,罗振宇提出“国民总时间”(GDT):10 亿网民,每人每天 5 小时,一年约18250 亿小时。所有平台都在这里零和博弈:这个APP多刷一小时,其他APP少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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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孩子们来说,时间更是捉襟见肘,外滩君整理了几个代表性数据:
说孩子们正陷入“时间贫困”也不为过。在学习和屏幕的双向挤压下,孩子们往往会牺牲玩耍、运动、社交、探索这些额外的活动。
但除时间外,还有两种极其重要的资源——注意力和认知能力——它们也跟时间息息相关。
早在197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说过一句预言式的话:“信息的丰富,造成了注意力的贫乏。”而今,注意力不仅是稀缺,甚至常常透支。
微软一项研究曾给出一个让人惊恐的数字:在8-16岁孩子的注意力平均只有8秒。很多孩子上课和写作业都坐不住,写两道题就愣神十分钟,几十分钟的一堂课,更是难熬。
就连刷手机也是“快速模式:感兴趣就专注看一会儿,然后下一个,没兴趣就立刻划走。
注意力消耗得快,但恢复却很慢。加州大学的好几个研究都发现,被屏幕信息打断或分心后,完全回到原任务并恢复专注平均需要23—25分钟。
比注意力更深一层的是认知能力。
前段时间,“短剧降智”也一度冲上热搜。一项针对美国青少年的研究也发现,每天使用3小时社交媒体的孩子,注意力、记忆力、判断力都出现明显下降。
这背后都跟多巴胺有关。
👉一是短剧密集的反转钩子会高频消耗这类神经递质,阅读、深度对话、专注学习这些有益认知活动,本就需要中等、稳定的多巴胺水平支撑;
👉二来,短视频让多巴胺信号被反复推高又反复回落,大脑长期处于这种波动中,会逐渐难以适应平淡、需要耐心的内容。
所以,时间、注意力和认知能力,三者是递进的,代价也是递进的。时间丢了,第二天还能补;注意力散了,要花很久才能聚回来;认知能力一旦被改写,补的就不只是时间了。
大脑里从未停止的“竞争”
短视频和手机问题,外滩君不是第一次聊了,但这个问题总是经久不衰。
管,是必须的。但设时长、收手机、开青少年模式,似乎总会陷入家长和孩子的攻防战。甚至有时消停了一段时间后,孩子又会旧态复萌,再次陷入循环。
这背后,一方面是平台和软件的设计。
纪录片《智能陷阱》里就提到,大多数软件的刷新方式都是往下拉,最上面是新内容,往下刷新就又是新的。“继续刷”成了零成本的默认动作,而“停下来”反而需要额外认知的努力。
另一方面,是大脑本身,也在经历永不停息的“竞争”,而这又决定了它表现成什么样。
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家大卫·伊格曼在《粉红色柔软的学习者》书里的两个比喻,外滩君觉得特别形象。
一,大脑中的神经元一直在“争夺领地”。这种竞争不是偶尔的状态,就是默认状态。
一个典型的例子来自视障人士,他们的眼睛无法向视觉中枢发送信号,但这并不意味着视觉中枢就无事可做。相反,其他感官会争相利用起这些神经。比如他们依靠触觉来阅读盲文时,视觉中枢同样也会活跃,听觉、嗅觉、味觉也都有类似的反应。
简而言之,大脑不养“闲人”。这带来了大脑的可塑性,但也意味着“不用”的区域不会保持原样。
你不读长文,负责长时间维持注意力的那片区域,就会被别的功能征用;你不做需要等待的事,大脑就把资源调给“立刻有反馈”的回路。
二,大脑不挑食。正因为不挑食,它也不判断好坏。只要有正反馈,你反复做什么,大脑就强化什么。
因此,输入的节奏和质地,决定了大脑被组织成什么样子。一个以几十秒为间隔提供高密度刺激的环境,和一个需要持续、连贯、耐心的环境,塑造出来的神经组织方式不可能一样。
伊格曼把大脑里无时无刻正在发生的这一切称为“动态重连”。我们无法简单地用意志力来抵抗这一整套机制,何况意志力本来也需要调用前额叶的认知资源。
你把时间花在哪里,大脑就把地盘划给哪里。这件事没有中立选项:你不选,它也会替你选。
我们真正要培养的,不仅是学习或生活的习惯,更是一种用脑方式。
拿回孩子们的“附近”
人类学家项飙在几年前曾提出“附近的消失”这个概念,说的是我们不再愿意花心思去留意、了解身边日常的人和事,也讲不出身边生活里那些鲜活的故事。
而当我们讨论短剧、短视频、屏幕时间时,重塑用脑方式,某种程度上也需要“重建附近”。
首先,物理隔绝电子产品是最方便也最基础的方式之一。就连神经科学家伊格曼自己也是如此,他坦言单靠意志力根本扛不住沉迷,所以工作时必须把手机锁进盒子10小时才能专注。
其次,可以刻意去创造一些连贯的体验,重建和世界的联系。
当下的问题是,我们看似体验丰富,在短剧、短视频中经历了大量刺激,却没有积累下可被整合为经验的东西。
刘擎在一次节目中讲到一个故事:现在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VR技术连画作的纹理都能还原,但当我们站在真迹面前,却觉得不过如此。技术把一切都打包得太完美,高清、任意时间、任意角度,拉高了快乐阈值。
技术追求效率,但人的感受需要过程。这种过程还往往伴随着枯燥,甚至痛苦,但也正是这些塑造了品味、耐心与心性。
体验可以是保持阅读、写作的习惯。或许习惯了短视频的大脑会抗拒,但去感受指尖划过纸面的触感,强迫大脑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理解文字;也可以是去看一场落日,需要走一段路,还要一点耐心,甚至要看天气给不给力。这些都是在帮助大脑重新绘制神经元地图。
还有一点,我们或许仍旧需要容得下那种不产出、不刺激、不被算法度量的“无聊”时刻。
神经科学的研究已经表明,当外部任务停止、刺激撤离时,大脑中一个被称为默认模式网络(DMN) 的系统反而会活跃起来。注意力从外部转向内部思维,参与反思、整合、记忆提取和未来模拟。
“闲着”并不是浪费时间。
很多家长已经会有意识地留一段“无手机时间”,写作业时不用手机,睡前固定时间使用手机,或是和孩子一起放下手机读读书、聊聊天……在家庭内部,为一段不被算法度量的时间划出边界,守护孩子的大脑。
结语
哲学家斯宾诺莎曾在《伦理学》中讲到,人之所以误以为自己自由,是因为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却不了解促成行为的原因。真正的自主选择,不仅意味着能自主决定要做什么,更意味着能自主决定不做什么。
外滩君并非要完全否定短剧、短视频等屏幕时间,随着行业发展,或许它们之中也会诞生经典,找到自己的生态位。但重要的是,我们选择怎样分配时间,怎样塑造好孩子还在发育中的大脑。
当算法模型越来越强大,普通人单凭意志力,很难对抗一套经过精密设计的算法机制。同样的24小时,我们选择活出怎样的时间密度,这件事会越来越重要。
过去,外滩君曾多次讨论过短视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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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5 08:3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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