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北京｜北京城为何是“凸”字形

站在永定门往北望，正阳门、天安门、景山、钟鼓楼一线排开，7.8公里把北京城最要紧的一批建筑串在一起。可如果回到一百多年前从高处看这座城，它并不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回”字，而是一个上窄下宽的“凸”字。

多出来的那一块在南边。北京城为什么会长出这一块？

明初的北京，缺一层墙

洪武元年（1368），明军攻下大都，改称北平府。为了便于防守，北城墙从元大都的位置往南缩了5里，健德、安贞、肃清、光熙四门随之废弃，对着原健德、安贞两门的位置新开德胜门、安定门；东墙的崇仁门改名东直门，西墙的和义门改名西直门。

永乐元年（1403）改北平为北京，永乐四年（1406）下诏营建宫阙城池，永乐十八年（1420）建成，明朝正式迁都。到正统元年（1436），朝廷用四年时间给九座城门修起城楼，丽正门改为正阳门、文明门改为崇文门、顺承门改为宣武门、齐化门改为朝阳门、平则门改为阜成门，德胜、安定两门照旧。正统十年（1445）又用大城砖把城墙内外包砌一遍。从洪武元年算起，前后历时78年，内城的建制才算完备。

此时的北京有宫城、皇城、内城三重墙，外面没有郭城。而南面正阳、崇文、宣武三门外的关厢地区，商业发达、人口众多。嘉靖二十一年（1542），都察院御史毛伯温等人上奏，除了重提旧议，还专门强调一句：“今城外之民殆倍城中，思患预防，岂容或缓。”意思是城外住的人几乎比城里还多一倍，不能不早做准备。嘉靖帝批准了奏折，随后又以军情紧急、太庙工程、官民财竭等原因暂缓执行。

筑外城这件事也不是嘉靖朝才想起的。成化十年（1474），定西侯蒋琬就上过书，请照南京的样子在城外再筑一重土城，理由是“己巳之变，敌骑长驱直薄城下，可以为鉴”——土木之变时瓦剌兵临北京城下，靠城高池深才退敌，可城外的居民无处可躲。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用。

庚戌之变：先开工，再停工

嘉靖二十九年（1550）八月，俺答汗的蒙古军队兵临北京城下，在城外及京畿地区任意掠夺，史称“庚戌之变”。退兵之后，朝廷终于下了决心。同年八月，大学士严嵩上疏《请乞修筑南关围墙》。十二月，朝廷不顾天寒地冻，开工筑正阳、崇文、宣武三关厢的外城，到次年二月便因财政匮竭停工。

停工说明，这件事的难处不在决心，在钱。

七十里，缩成十三里

嘉靖三十二年（1553），朝廷再议外城。兵部给事中朱伯辰主张在金、元旧城的基础上修：“旅行四郊，咸有土城故址，环绕如规，可百二十里。若仍其旧贯，增卑培薄，补缺续断，即可使事半而功倍矣。”奏折经兵、户、工三部部议，一致同意，嘉靖帝与严嵩商议后决定兴工。

闰三月，嘉靖帝命兵部尚书聂豹、锦衣卫都督陆炳、总督京营戎政平江伯陈珪等人“相度地势”。报上来的方案很气派：外城周长七十里，其中可利用旧城故址二十二里，新筑四十八里；城垣规制为夯土城，高一丈八尺，上用砖砌腰墙，加垛口五尺；计划开门11座，其中9座与内城九门外大街直对。闰三月十九日开工。

然后事情开始变。开工不久，嘉靖帝把计划中的土城改成了砖城，工程量与费用陡增。正在施工的正南一面偏偏地质松软、多流沙，地基要往下挖2至3米不等，钱再一次不够用。严嵩与聂豹、陆炳、陈珪等人商议后，决定只把南面这一面修完：“将见筑正南一面墙基，东折转北，接城东南角；西折转北，接城西南角。”原定二十里的南城垣也缩短为十三里。调整后的方案得到嘉靖帝批准。

嘉靖三十二年（1553）十月二十八日，外城完工。嘉靖四十二年（1563），又给外城各门增建瓮城，绕外城挖护城河，从西便门外分内城护城河水，绕外城后入通惠河。

关于兴工与完工的年份，各家的记述略有出入，也有材料记作嘉靖三十三年（1554）三月动工、同年十月完工。但“只修了南面”和“比原计划小得多”这两点，各处说法是一致的。

那道“凸”字的尺寸

外城最后修成什么样，可以量出来。据《明会典》，外城城垣周长约28里，南面2454丈4尺7寸，东面1085丈1尺，西面1093丈2尺；城墙高二丈，基厚二丈，顶收一丈四尺。共修墩台64座，上筑铺舍43所，墙顶外侧建雉堞9487垛，每垛高四尺。外城共开七门：东便门、广渠门、左安门、永定门、右安门、广宁门（今广安门）、西便门。

数字对照着看更清楚。内城的城垣长度，史料本身就有分歧，《明史·地理志》记作“京城周四十五里”，乾隆朝《钦定大清会典则例》则记作“周围四十里”。不论取哪一个，外城的28里都远小于原计划的七十里——那个“凸”字的下半截，是打了折扣的半截。

外城的位置也没完全照最初的建议走。它的南垣没有沿用金中都城南垣的旧墙基，而是在旧墙基以北约1公里一线另筑。城垣落在今西城区、东城区的南部，即今二环路南半部的内侧；今天的东、西、南护城河虽有河道改造，大体仍是当年城壕的延续。

顺手拉长的中轴线

外城一修，中轴线跟着变长。

明代北京沿用了元大都的中轴线。元代那条线从丽正门经棂星门、崇天门穿过皇宫，出厚载门至中心阁，北京旧城中轴线的位置从此奠定。嘉靖年间修外城之后，中轴线的南端起点由正阳门变成永定门，北端也从元代的中心台变成钟楼，全长7.8公里，依次经过永定门、正阳门、大明门、承天门、端门、午门、玄武门、北安门等门，贯穿外城、内城、皇城、宫城。梁思成曾撰文称赞这条线：“一根长达八公里，全世界最长，也最伟大的南北中轴线穿过全城。北京独有的壮美秩序就由这条中轴线的建立而产生。”

这句话常被引用。把它放回嘉靖三十二年的施工现场，会多一层意思：这条轴线之所以能一直通到永定门，恰恰因为那道原打算包住东、西、南三面的外城只修了南面。

轮廓一旦成型就定了下来。“凸”字形的平面图一直沿用到近代，直到城墙被拆除为止。1982年的《北京城市建设总体规划方案》还专门提出，从前门往北至北二环是中轴线的主要地段，其景观要着重保护，两侧一定范围内建筑高度严加限制。

还有一层砖没算清

外城的质量，学界至今有分歧。

嘉靖帝要求把土城改为全砖包。喜仁龙在《北京的城墙和城门》里记录，他在外城城垣上发现大量嘉靖三十二年（1553）之前的城砖，也有嘉靖三十四年（1555）和嘉靖三十六年的，至少可以说明包砖从修外城时就已开始。他的推断是：外城放弃其他三面，工程总量缩减大半，质量应当有所提高，全部砖包是可能的。

李宝臣在《北京城市发展史》（明代卷）里提出另一种看法：从外城建成后频繁修理来看，当时并没有全部砖包，否则墙体不会那么不坚固；外城筑就仅用七个月，这样短的工期，全部砖包的可能性不大，主要完成的是版筑工程量，使城垣隆起围合，七门、月城、门楼等都没有建。

两种说法各有依据，目前没有定论。外城城垣后来的命运倒是清楚：因年久失修、筑路等原因，它逐渐坍圮、改建、拆除，到20世纪50年代被完全拆除，至今已无当年城垣遗存。

所以，北京城的“凸”字不是谁在图纸上画定的样式，而是一笔没算过来的账留下的形状。想修七十里，只修成二十八里；想包住东、西、南三面，只包住南面；修完这一面，中轴线顺势长到了永定门。一道原本为御敌而修的墙，最后决定了这座城南北向的样子。今天从永定门一路向北到鼓楼，脚下那条约7.8公里的线，起点其实是一场没修完的工程。你在城门外的大街、残存的墙根或护城河边，还能认出哪些当年施工留下的痕迹？

信息来源：《京华通览》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来源于城市资讯速览，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媒体所有。本站仅作信息分享，不构成任何商业用途；如涉版权问题，请联系本站删除。

发布时间：2026-11-04 10:3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