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安全面前，没有一颗螺丝钉是“小事”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雷

学习一项技术的成本有多高？中国广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华龙一号”2.0型号总设计师、中广核首席专家牛文华的答案令人瞠目：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体重的黄金价格。

日前，由国务院国资委宣传工作局、国务院国资委新闻中心、中国青年报社联合中央企业与重点高校共同打造的“强国总师思政课”走进哈尔滨工业大学（以下简称“哈工大”）。牛文华向在场的400多名师生介绍了我国核电发展的艰难求索历程。

改革开放初期，党中央举全国之力建设大亚湾核电站。起步艰难，常人难以想象。牛文华说，当时，国内没有运营管理百万千瓦级压水堆核电站的专业人才。为了学习经验，中广核选派了115名优秀骨干前往法国学习。

这批人的平均培训费约130万法郎。按当时的外汇估算，每个人的培训成本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体重的黄金价格，他们也被称为“黄金人”。

牛文华说，怀揣梦想的“黄金人”不负众望，不仅提前两年从法国人手中接过大亚湾核电站的运营权，后来还成为我国核电发展的中坚力量。

“虽然现在金价这么高，但他们的价值肯定远超黄金的价值，因为他们为国家发展带来的助力不可估量。”哈工大能源科学与工程学院博士生杨思妍对“黄金人”的提法印象深刻。她说，“国家和人才的双向奔赴，让我特别触动”。

来自四川的杨思妍，高考后通过“强基计划”进入哈工大。高中时上选修课就对核物理感兴趣的她，如愿学了这个专业，“我对这个专业很崇拜，觉得很神圣。”

本科毕业后，她顺利直博。几年学习，她始终记得老师说的一句话：“对于核专业的同学来说，做什么事情一定要特别严谨”。

核电人的严谨和对加工精度的要求，有时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当天的思政课上，哈尔滨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电集团”）首席技术专家、哈工大校友王守革分享了一组数据：以蒸汽发生器管板深孔加工为例——近1米厚、直径约3.5米的一块管板上要钻上万个精密管孔。孔距公差（机械零件上两个或多个孔中心之间距离的允许变动范围——记者注）等要控制在0.01毫米。0.01毫米是什么概念？在几百吨重的庞然大物上，加工精度用头发丝衡量。

王守革说，为了确保核安全万无一失，核电设备制造过程管控极其严格。从原材料制造到产品制造，所有过程数据必须全程可追踪。每一道工序、每一条焊缝、每一次检测，都有详尽记录。大到蒸汽发生器、稳压器、主泵，小到一个封头、一支螺栓、一颗螺丝钉，在它们成为产品的每一个节点，都有详尽记录。这就是核电制造的“小题大做”——在核安全面前，没有“小事”。每一颗螺丝钉都要说得清楚、查得到源头。

“核电设备制造不是简单地把零件拼起来。它是在几百吨的钢铁巨物上，做头发丝级别的精度；是在成千上万道焊缝里，追求一次性合格；是在几十年运行的周期里，保证万无一失。这就是核电装备制造的难度，也是它的魅力。”王守革说。

核电设备的发展同样走过了一条艰难曲折的道路。王守革介绍，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国核电设备制造几乎是一片空白。蒸汽发生器、稳压器这些核心设备，全部依赖进口。一台设备从国外运来，价格极其昂贵，而且关键技术受制于人。

2008年，哈电集团接到了全球首台高温气冷堆蒸汽发生器的研制任务。高温气冷堆是世界公认的新一代先进的核反应堆，但它的蒸汽发生器与压水堆蒸汽发生器的结构完全不一样。产品结构复杂特殊，对制造精度、材料应用都有极高要求。

从2008年开始研发，到2018年首台设备通过验收，哈电集团用了整整十年。“十年磨一剑，这句话在核电装备制造行业里，不是修辞。”王守革说，这项事业要求核电人坐得住“冷板凳”。

毕业后也想进入核电领域的杨思妍，已经做好了长久坐“冷板凳”的准备。“基础研究不一定说能很快有成绩，要熬个很久才能有一丁点儿突破。但基础研究一旦取得突破，就能给整个行业带来巨大的进步。”

分享最后，王守革向在座的学生们分享了些许建议。他建议，大家在未来选择职业时，除了考虑薪资、城市和行业热度，也要看看所选的行业是不是国家需要的。

“核电，就是国家重大战略领域。走进核电，就是走进国家战略的主战场。”对于有志从事核电事业的大学生，王守革希望大家把握机遇，把个人追求融入国家发展大局。

这堂思政课还设置了沙龙环节。来自中广核、哈电集团的4位哈工大校友，与在场的学弟学妹们交流，勉励大家要提高自身能力，践行哈工大“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校训。

哈工大能源科学与工程学院硕士生盛铭杰以前经常从老师口中听到“科技报国”4个字。如今，看到学长学姐们从校园进入核电领域建功立业，他感受到“科技报国”并不是口号，深知自己未来走的每一步，都要锚定这个目标，为“能源强国”建设注入青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