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老赵那个终南山的事,其实是在山脚下一家民宿住了三天,拍了一组照片就回来了。他那个卫星电话,是专门用来拍照发朋友圈的。"
李建国笑了。
"张总,你跟我说这个,是因为你想炫耀你知道这个秘密,还是想贬低老赵,还是——"
"都有。"张总坦诚地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张总说:"建国,其实我那个南极也是跟团去的。团里三十八个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拍照一起上厕所。我发的那张'独自站在冰川前'的照片,是让导游帮我拍的。导游等了我四十分钟,因为我在找角度。"
李建国又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就不好玩了。"张总叹了口气,"你看,我们这些人,要么装作享受孤独,要么扎堆搬弄是非。其实都是一回事——我们只是害怕承认,自己其实很需要别人。"
李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怎么办?"
张总想了想:"要不……我们回去继续喝酒?"
"好。"
两人推开后门,回到餐厅。走廊里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回响。
走到包厢门口时,李建国突然停下。
"张总,你说——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第三种?"
"就是……既不装作享受孤独,也不扎堆搬弄是非。就……正常地活着。偶尔想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偶尔想跟人说话就跟人说话。不炫耀,不贬低,不搬弄是非。"
张总推开门,包厢里传来刘小姐的声音:"——我跟你们说,建国这个人吧,表面上说要享受孤独,其实——"
张总回头看了李建国一眼。
"有。"
"什么?"
"你现在不就在试吗?"
李建国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十二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他坐下,端起酒杯,说了一句真话:
"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我一个人待着太久了,我他妈快憋疯了。"
全场安静了五秒。
然后刘小姐笑了:"哈哈哈建国你太逗了!"
老赵说:"年轻人嘛,理解理解。"
张总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喝酒。"
李建国举起杯子,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今天说了一句真话。虽然没人信。
但没关系。
至少龟背竹老王会信的。
——全文完——
后记:李建国后来搬回了城里,重新找了工作,恢复了跟四百三十一个人的联系。他偶尔还是会一个人待着,偶尔还是会去参加聚会。他不再试图归类自己属于哪一种人,也不再试图寻找第三种路。
因为他终于明白:所谓"两种选择",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生活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而是一地鸡毛的开放式作文。
至于那些扎堆搬弄是非的人——
他偶尔也会加入。毕竟,八卦是人类最古老、最诚实的社交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