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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恒河水下肚,两天后进了医院:印度花4300亿治水,为什么越治越脏?
布偶才精 2026-11-18 16:35:51

2022年,旁遮普邦首席部长巴格万特·曼为了证明治水成功,端起一杯当地“圣河”卡利·贝恩河水,一饮而尽。两天后,他进了医院。团队事后解释,只是例行检查。

这个画面荒诞,但真实。它背后是印度最雄心勃勃的河流修复计划——“致敬恒河”(Namami Gange)。2014年莫迪刚上任,就把它列为旗舰项目,希望6年内让恒河恢复活力。印度官方称其为全球最雄心勃勃的河流修复项目。

12年过去,恒河怎么样了?

我先把结论放在前面:印度治恒河的问题,不是没有钱、没有技术、没有数据,而是没有把水的“无价”转化成一套可执行、可追踪、可激励的制度。对财经读者来说,这不是一个环保故事,而是一个关于水权、激励和治理机制的样本。

一、投入4300亿卢比,为什么水质还是不乐观?

印度官方在这件事上总体低调。通用说法是:沿岸建成了上百个基础设施,大多是污水处理厂;某些支流恒河豚数量有所增长。这种克制,意味深长。

近期彭博社的一篇深度报道,用过去十余年的卫星图像分析了近2000公里恒河河段。结论不乐观:尽管政府投入约4300亿卢比(约合300亿元人民币),大部分河段水质不仅没有变清,季风季节过后反而更浑浊。

即便在号称印度教至圣之城的瓦拉纳西,情况也不理想。瓦拉纳西宗教地位极高,同时还是莫迪的议会选区,接受的投资和关注都很充足。结果是:卫星图像显示水质有所好转,实测数据却不太乐观,宗教节日前后尤其严重。

2025年1—2月是印度12年一度的大壶节。印度中央污染控制委员会(CPCB)数据显示,当时瓦拉纳西上游段粪大肠菌群约为每100毫升1.1万到70万MPN,而安全沐浴标准是500—2500单位。在印度,“可沐浴”是衡量水体极为重要的标准。当CPCB在报告中指出水质“不符合初级沐浴标准”时,舆论哗然,法庭问责。

随后,CPCB给出补充报告,通过多点位、多时段采样的中位数,把数值控制在1400单位,声称整体水质符合2500的安全线。北方邦首席部长约吉·阿迪亚纳斯引用这份补充报告,说“恒河水甚至可以饮用”。他有没有喝过我不知道,但旁遮普邦那位同僚进医院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为了增强国民信心,也为了2029年大选,莫迪政府已经立下新目标:下一次大选前,让恒河水质整体提升到可沐浴水平。但从目前进度看,这个“致敬”显然不太到位。

二、治恒河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次失败

“致敬恒河”并非印度第一次尝试。1986年,时任总理拉吉夫·甘地就启动过“恒河行动计划”(Ganga Action Plan),为期15年,效果乏善可陈。2009年,印度成立国家恒河盆地局,再次开启清洁计划,依旧未果。

问题出在哪?最表层的原因是,恒河这位“母亲”的负担太重,而且有三重。

第一重,是养活人口。恒河为印度11个邦约6亿人供水。能与它相比的是长江,流域覆盖人口同一量级。但中国围绕长江建了一套完整精细的调水网络,恒河却几乎以原生状态在支撑印度。

第二重,是清洁大地。沿岸每天产生大量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生活污水是主体,工业废水占比只有12%,但毒性极强,几乎无法靠河流自身降解。印度污水处理能力严重不足,绝大多数污水未经处理就排入河中。

第三重,是文化宗教习惯。大壶节12年一次,每次一个多月;每6年还有半壶节,每3年还有小礼。节日期间,数以亿计的印度人走入恒河沐浴,产生大量生活垃圾,有些人甚至把死去的家人带到河边火化。

三重重压之下,恒河仍表现出超强自净能力。但自净能力不是无限透支的。

三、真正的问题:执行、设计与权责机制

更深一层,是治理计划在执行和设计上的纰漏。

先说执行。印度官方对北阿坎德邦的审计报告显示,被审查的44座污水处理厂中,有21座虽已建成,但没有接入任何住户。换句话说,近一半基础设施投了钱、花了力气、建好了,却只是摆设。这未必全是渎职或腐败。44座污水厂中有12座是因为管道连接故障或维护能力不足,才没有接入附近废水管网。这是能力问题,也是“最后一公里”问题。

再说设计。“致敬恒河”计划制定时相当僵化,没有留出冗余。从2014年到2025年,印度人口增长10%以上;随着城镇化加快,重要城市人口增加25%。这意味着更多生活废水,也意味着更高工业化水平。恒河压力飞涨,但治理框架却是十多年前定下的。

最终问题落在权责和机制上。印度宪法把水资源划归各邦自治,中央没有统一调度权,邦际水权纷争长期存在。恒河横跨11个邦,上游排污,下游承担痛苦。下游当然不愿意,但上游也没有动力治理。这种互相推诿、互相漠视的局面,不是莫迪高喊一句“你们难道不想要一条纯净的恒河吗”就能解决的。

机制层面,跟踪和监督等长效机制严重缺位。印度三轮治恒河,每次都是高喊任务启动,批预算,搞建设;没等到结果,下一任政府上台,从头再来。没有人验收,没有人跟踪,没有人在意1986年那个行动计划里,拉吉夫·甘地到底做成了什么。

四、黄河为什么能成为对照?

说到这,不妨看看中国治水。以黄河为例。从先秦到新中国成立前2540多年,黄河共决口1593次,较大改道26次,所以有“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之说。自1999年对黄河进行水量统一调度以来,这条母亲河已连续27年不断流;而此前28年里,它断流了22年。

先讲权责。黄河支撑中国12%人口和17%耕地,流经9个省级行政区。它能被治理得如此妥帖,因为整个治理是一盘棋:全国立法、统一调度、利益补偿。前两条好理解,最后一条最有趣。

2021年,河南和山东签了一个对赌机制,以两省交界处的刘庄国控断面为考核点:水质变好,下游山东给河南钱;反之,河南补偿山东。迄今山东已累计向河南兑现补偿金2.5亿元,说明水质在持续改善。河南也有上游。2025年,河南又与山西、陕西签署协议,以风陵渡断面水质为对赌考核点:水质好,河南补偿晋陕6000万元;水质恶化,晋陕补偿河南6000万元。

你看,经济利益通过水质改善从沿海往上游传导,上游才有动力做自身治理。这就是把外部性内部化。

再讲机制。统一调度靠黄委——不是一个人,而是水利部下面的黄河水利委员会。治黄从1946年冀鲁豫解放区就开始了,迄今80年,跟踪、分析、改进的循环从未停止。这才有了如今不再断流、海晏河清的母亲河。

五、水的“无价”,不是免费

我为什么关注治水?因为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我交易过堪萨斯的硬红冬小麦、卡尔加里的油砂、印尼的镍,甚至新泽西的火电,但人类最重要的资源——水,我从来没交易过,甚至不知道哪里有一个交易水的二级市场。

后来查资料发现,世界银行专门提出过一个框架解释水的不可交易性。表面原因包括:水体积太大、单价太低、运输太贵,不便于交易。更深层的原因是:水确权难,且容易影响第三方。比如伊利诺伊州把密西西比河的水卖给谷歌数据中心,下游田纳西州、阿肯色州的水自然减少,这就是第三方负外部性。水还是公共品,每个人都应公平享有用水权利,一旦金融化,会滋生很多问题。

水的不可交易性,使它变得“无价”。这个词有两层意思。大多数时候,我们只在乎第一层:免费。既然不用交易,自然不要钱,予取予求。所以印度人会舀起水就喝,又随手把垃圾和废料交给河流。第二层才是关键:无价确实意味着无法定价,但更意味着没有替代品,也没有额外补充渠道。当你用完大自然给你的那一份,你无法通过支付一笔钱去市场买到更多。这和石油、小麦、铁矿都不一样。你手里的那一份,已经是你的全部。

所以,对任何一个群体来说,建立制度和规则去守护自己的那一份水,不是道德选择,而是生存必须。因为不存在一个外部市场,让你在短缺时获得它。

彭博社的报道说明,印度做得没那么糟:他们收集数据,认真审计,还有卫星图像和污染控制委员会。但最终,印度治水,不进反退。为什么?因为人们一直把水的“无价”理解为“免费”,不尊重水的不可获得性,也没有围绕它建立一套克制机制。

最讽刺的证据是2020年。新冠疫情迫使印度政府限制公共场合聚集,恒河水使用量下降。虽然只是边际下降10%,但足以让恒河有喘息机会,一度返清。事实证明,只要对恒河施加一点点保护,尊重它的无价,大自然就会寻找出路。然而印度政府在情况好转后迅速放开限制,2021年开始疫情多轮暴发,死亡率攀升,当地人害怕火化新冠死者遗体,大量尸体被遗弃在恒河岸边与河里。自那以后,恒河情况愈发糟糕。

结语:治水最终是制度设计

水资源的保护,最终落到两种成熟的制度设计上:一种是河长责任制,一种是新兴的水权市场。中国在尝试两手都抓,而印度两手都放。所以今天,恒河还是那条恒河。

我们这些从小听着大禹治水长大的人,应该记得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艰辛,珍惜大自然的赠予。这和品德无关,它是生存的理性。

水的无价,不是免费,而是不可替代。一个社会如何对待水,最终暴露的是它如何对待制度、激励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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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11: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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