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子科学前沿 2026-11-18 15:35:43
以光赋能天然酶,开辟非天然生物催化新路径!
经过数十亿年的自然进化,酶已经形成了高效、精准且能够在温和条件下完成复杂化学反应的催化能力,在天然产物合成和生物制造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受天然酶催化机制的启发,化学家开发了大量仿生催化剂,极大地拓展了有机合成的反应范围。近年来,随着可见光催化技术的快速发展,利用光能激发分子、产生高活性自由基中间体,为实现传统热催化难以完成的化学反应提供了新的途径。然而,自由基的高反应活性往往伴随着较差的可控性,容易引发副反应。如何将化学催化丰富的反应模式与生物催化精准的立体选择性相结合,突破天然酶的功能限制,成为催化科学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
近日,南京大学黄小强教授发表观点文章(Perspective)文章从酶辅因子的结构与功能出发,围绕磷酸吡哆醛依赖酶、焦磷酸硫胺素依赖酶、I类醛缩酶以及非血红素铁酶四类代表性催化体系,系统梳理了天然酶催化、仿生化学催化与非天然光生物催化之间的内在联系,揭示了化学催化与生物催化相互启发、协同发展的设计理念,为新型光酶元件的创制及绿色生物制造提供了新的思路。相关成果以“Photobiocatalysis at the interface of biocatalysis and biomimetic chemocatalysis”为题发表在《Nature Catalysis》上,Bin Chen为第一作者。
维生素B₆是生命活动中重要的辅酶来源,其衍生物磷酸吡哆醛(PLP)和磷酸吡哆胺(PMP)广泛参与氨基酸的代谢过程。在天然转氨酶和苏氨酸醛缩酶中,这些辅因子能够通过与底物形成亚胺及醌式中间体,实现氨基转移和碳碳键构筑(图1a)。受这一机制启发,化学家相继开发了具有手性侧链的仿生吡哆胺和吡哆醛催化剂,实现了不对称转氨反应、Mannich反应以及多种碳氢键的选择性官能团化(图1b、c)。
随着光催化技术的引入,这类酶的催化功能得到了进一步拓展。2023年,研究人员将光氧化还原催化与PLP依赖酶相结合,利用光诱导产生的自由基与酶结合的中间体发生立体选择性反应,实现了氨基酸β位的精准修饰。随后,相关策略进一步拓展至氨基酸α位的碳氢键官能团化(图1d)。这一策略打破了传统维生素B₆催化主要依赖双电子反应的限制,将自由基化学引入天然酶的催化循环,为非天然手性氨基酸的高效合成提供了新途径。
图1. 基于维生素B₆的仿生化学催化与拟化学生物催化。
类似的设计理念也体现在焦磷酸硫胺素(ThDP)依赖酶中。以天然苯甲醛裂合酶为例,苯甲醛能够与ThDP形成关键的Breslow中间体,使原本具有亲电性的羰基碳转变为具有亲核性的反应中心,从而实现分子间碳碳键的构筑(图2a)。这一极性反转机制启发了N-杂环卡宾(NHC)有机催化的发展。通过单电子转移,NHC催化体系还能够产生酮基自由基,进一步拓展羰基化合物的反应模式(图2b)。2024年,黄小强团队将自由基NHC催化的反应理念重新引入天然ThDP依赖酶,通过改造苯甲醛裂合酶并引入有机光催化剂,在绿光照射下使酶结合的Breslow中间体转化为酮基自由基,进而与另一自由基发生选择性交叉偶联,实现了非天然自由基酰基转移反应(图2c)。此后,该策略进一步拓展至三组分偶联、碳氢键及碳碳键酰基化等反应。从天然酶启发有机催化,再到有机催化反过来赋予天然酶全新的功能,这一过程充分体现了化学与生物催化之间的双向创新。
图2. 基于焦磷酸硫胺素(ThDP)的仿生化学催化与非天然光生物催化。
除了依赖小分子辅酶的催化体系,天然酶内部的氨基酸残基同样可以成为开发新型光生物催化反应的重要基础。在I类醛缩酶中,活性中心的赖氨酸残基能够与醛类底物形成席夫碱,并进一步转化为具有亲核性的烯胺中间体,促进碳碳键的形成(图3a)。受此启发,化学家开发了以烯胺活化和亚胺离子活化为代表的有机小分子胺催化体系,推动了不对称有机催化的发展。随着可见光催化的引入,这些中间体还能够参与多种自由基反应(图3b)。2024年,研究人员通过改造天然I类醛缩酶,利用可见光激发酶结合的亚胺离子中间体,诱导羧酸脱羧并产生自由基,随后在酶活性中心内发生立体专一性交叉偶联,实现醛类化合物的β位烷基化(图3c)。更值得关注的是,酶独特的三维空间结构能够传递手性信息,克服自由基反应中容易发生消旋的问题。此外,通过将光催化产生的自由基与酶结合的烯胺中间体相结合,研究人员还实现了羰基化合物的α位不对称烷基化(图3d)。这些研究表明,即使不依赖外源小分子辅酶,蛋白质自身的活性位点也能够成为构建非天然光酶催化体系的重要基础。
图3. 基于I类醛缩酶的仿生胺催化与非天然光诱导自由基反应。
文章进一步将视角延伸至金属酶催化体系。天然非血红素铁酶能够利用分子氧实现碳氢键的选择性氧化,其关键在于形成高活性的四价铁氧中间体。该中间体从底物中夺取氢原子,随后通过“自由基反弹”机制完成羟基转移(图4a)。这一反应模式长期以来为仿生金属催化提供了重要启发,推动了铁、铜、镍等过渡金属参与的不对称自由基官能团化反应的发展(图4b)。2024年,黄小强团队将非血红素铁酶与光氧化还原催化相结合,利用绿光激发曙红Y光催化剂,调控酶活性中心铁的氧化态,并借助自由基反弹机制实现了高对映选择性的脱羧叠氮化和硫氰化反应。随后,研究人员进一步通过引入铜中心改造金属酶,实现了非天然碳氮键偶联反应(图4c)。通过改变金属活性中心及其反应模式,结合光催化产生的自由基中间体,有望进一步拓展天然金属酶的催化功能,为复杂手性分子的精准合成提供更多可能。
图4. 基于非血红素铁酶的仿生金属催化与非天然光生物催化。
小结
尽管光生物催化近年来发展迅速,但距离规模化生物制造仍存在诸多挑战。目前,许多光酶催化体系的催化转换数低于400,底物浓度通常低于10 mM,酶用量则普遍高于1 mol%,同时还面临光穿透能力不足、酶活性受光照抑制以及能源消耗等问题。未来,通过结合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自动化实验平台和蛋白质从头设计,有望加速新型光酶的开发与定向进化。此外,连续流光生物反应器、酶固定化、红光及近红外光驱动催化等策略,也将为提高催化效率和实现规模化生产提供重要支持。随着化学催化、生物催化与人工智能等多学科的深度融合,光生物催化有望从实验室概念验证走向实际应用,为绿色化学合成与可持续生物制造开辟新的发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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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08: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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