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子科学前沿 2026-11-18 10:26:25
锌金属电池(ZMBs)因低成本、环境友好和高理论容量,被认为是大规模电网储能中锂离子电池的重要替代方案。然而,锌负极在深度电化学循环中的可逆性较差,严重限制了电池寿命。实现高可逆性需要电解液与锌负极高度兼容,以抑制副反应和副产物生成;同时,锌离子通量调控不足造成的枝晶生长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虽然固体电解质界面(SEI)工程已被广泛用于隔离活性锌、促进均匀锌离子沉积,但现有研究主要关注SEI的化学组成,对其物理结构和动态结构演化的关注仍然不足。由于金属锌本身不具备宿主结构,循环过程中会发生显著形貌变化,这种变化是否会破坏SEI尚不明确。一旦SEI发生破裂,可能造成局部电场分布失衡、枝晶生长和金属负极可逆性下降。因此,阐明SEI结构演化与锌电池电化学性能之间的关系,是发展高能量、长寿命锌金属电池的重要挑战。
鉴于此,香港城市大学支春义教授与陈福荣教授首次系统揭示了高放电深度会引发SEI“外骨架”的灾难性结构坍塌,并同步导致其保护性无机组分降解。研究团队在剥离过程中保留痕量“电化学预留锌”,利用这部分锌缓冲底层锌大规模溶解所引起的剧烈电极形貌变化,从而维持SEI长期结构完整性及其化学组成。由此形成的稳定界面使锌沉积/剥离库仑效率达到99.96%,高电流密度下的循环稳定性提升38倍。将该策略应用于放大无负极软包电池后,电池在350次循环后仍保持90.47%的初始容量。该工作不仅揭示了锌电池中“界面结构—沉积动力学—器件性能”的内在联系,也为高能量、长寿命锌金属电池提供了可操作的界面设计框架。相关论文以题为“Anode-free zinc batteries enabled by structurally robust solid–electrolyte interphase”发表在最新一期《nature sustainability》上。
SEI形成与界面演化
研究采用3M Zn(OTF)₂溶于H₂O和1,3-二氧戊环(DOL)的混合电解液,二者质量比为1:1。研究选用0.3、0.5和0.8 V三种剥离截止电压。结果显示,在0.8 V下循环并继续沉积2 mAh cm⁻²锌后,铜集流体表面形成彼此分离的岛状残余锌区域,区域间隙中还长出枝晶;当更多锌被剥离时,岛状区域进一步收缩,下层锌片暴露出来,界面变得粗糙且不连续。相比之下,0.3 V下保留了适量电化学预留锌,循环后的界面更加平整(图1c–g)。析氢测试结果也说明了界面稳定的重要性:0.8 V条件下释放的氢气约为0.74 μmol,而0.3 V时降至0.38 μmol(图1h)。析氢减少意味着副反应受到抑制,局部电解液也不容易因碱化而生成更多有害副产物。
图 1 | 锌在不同电化学测试方案下的形状变化
SEI结构与组成
对SEI结构的直接观察进一步揭示了背后的原因。0.3 V下形成的SEI连续、平滑,厚度约为29–55 nm,主要含有ZnF₂和ZnS等有利于均匀锌沉积的无机组分。到了0.8 V,SEI已经明显分化:部分区域出现堆叠、交错的褶皱,虽然仍能找到ZnF₂和ZnS,但同时混入大量ZnO;另一部分相对完整的区域则几乎由ZnO主导,厚度只剩约14 nm(图2a–e)。元素分布结果也显示,低截止电压下氟和硫的分布更加均匀,说明有益组分得到更好保留(图2f–i)。因此,真正关键的不只是“SEI里有没有ZnF₂和ZnS”,而是这些有效成分能否被完整、连续的结构稳定承载。
图 2 | 了解 SEI 的宏观结构和成分分布
SEI完整性对锌沉积动力学的影响
结构差异很快转化为动力学差异。阻抗分析发现,0.8 V下锌离子扩散阻抗随循环不断增大,SEI相关阻抗也持续偏高,说明坍塌后的界面已成为锌沉积的主要障碍;0.3 V下这些阻抗则逐渐下降,电荷转移变得更加顺畅。两种条件下锌沉积的活化能分别为58.80和43.45 kJ mol⁻¹(图3a–e),意味着完整SEI能够显著降低锌沉积所需跨越的能量门槛。模拟结果还给出了直观解释:完整SEI可以让电势在锌表面均匀分布,而褶皱SEI会造成局部电势和锌离子浓度集中,使锌优先在凸起处沉积,从而放大“尖端效应”并促进枝晶生长(图3f)。
图 3 | 界面演变对锌离子沉积行为的影响
锌沉积与剥离性能
电化学测试充分验证了上述界面机制。0.3 V条件下,8 mA cm⁻²时的锌沉积过电位仅为87.4 mV,远低于0.8 V下的366.1 mV;标准库仑效率测试中,0.3 V的平均值为97.9%,也明显高于0.8 V的89.6%(图4a–c)。在2 mA cm⁻²、2 mAh cm⁻²下,0.3 V电池于第242圈达到99.96%的库仑效率,并可稳定循环超过2,000 h,而0.8 V电池仅维持330 h。即使把电流密度和面容量进一步提高到8 mA cm⁻²、8 mAh cm⁻²,0.3 V电池的循环寿命仍达到0.8 V电池的38倍(图4d–f)。这说明,保留少量电化学预留锌虽然牺牲了一点放电深度,却能换来界面结构、反应动力学和循环寿命的大幅改善。
图 4 | 锌沉积与剥离性能
锌金属全电池性能
这一策略也能转化为全电池性能。以二乙二醇预嵌入的VOPO₄·nH₂O为正极时,将放电截止电压从0.2 V提高到0.3 V,比容量只下降4.34%,能量密度仅损失0.96%;如果进一步提高到0.4 V,容量和能量损失才分别达到7.47%和3.62%(图5a、图5b)。三电极测试表明,全电池截止电压设为0.2 V时,负极电位在循环中会升至0.84 V(相对Zn²⁺/Zn),接近半电池中导致SEI坍塌的高电位区间;提高到0.3 V后,负极电位最高只升至0.51 V,因而能够保留痕量锌并保护SEI(图5d)。得益于此,无负极纽扣电池循环250圈后的容量保持率由43.62%提高到63.79%,而总能量密度仅降低0.83%(图5e)。在更接近实际应用的软包电池中,研究者采用预形成SEI的铜集流体,以减少首次成膜对活性锌的消耗。该无负极电池实现了4.86 mAh cm⁻²的面积容量和274.17 Wh kg⁻¹的能量密度,并在350次循环后保持90.47%的容量,平均每圈衰减仅0.027%,循环后也未出现明显鼓胀(图5f)。与既有高能量锌金属软包电池相比,其在能量密度和寿命之间取得了更优平衡(图5g)。
图 5 | 锌金属全电池的电化学性能
总结与展望
这项研究的核心在于证明:SEI的化学功能依赖于其连续、稳定的宏观结构。痕量电化学预留锌虽然数量很少,却能够缓冲深层锌剥离造成的剧烈形貌变化,防止SEI坍塌及其有益无机组分降解,从而同步改善锌沉积动力学、界面可逆性和高倍率循环寿命。从可持续发展角度看,锌金属电池的潜力不仅来自锌资源丰富、价格低廉,还取决于整个寿命周期内的锌利用效率;长期稳定循环有望降低对过量锌负极的依赖,并提升电池全生命周期的资源利用效率。该界面结构保护思想也可为其他依赖SEI调控的金属负极体系提供机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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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08: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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