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社区 2026-11-16 07: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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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脑机接口社区为大家带来《Nature Neuroscience》神经技术特刊的新一篇,对话嘉宾是匹兹堡大学教授 Jennifer Collinger,聊到了感觉反馈如何重塑脑机接口、脊髓损伤后神经表征出人意料的稳定性,以及构建真正双向、能同时恢复运动和触觉的神经假体系统,在科学和工程上面临哪些挑战。
Jennifer Collinger 是匹兹堡大学教授,研究方向为脑机接口与双向神经假体。她的背景是生物工程,博士论文研究手动轮椅使用者的肩部生物力学,关注如何为使用辅助技术的人保留功能。加入匹兹堡大学 BCI 项目后,她的研究重心从“保留功能”转向“损伤后恢复功能”。Collinger 团队的工作聚焦于双向 BCI:不仅解码运动意图,也通过刺激躯体感觉皮层把触觉反馈给使用者。Collinger 认为,未来双向 BCI 最大的技术障碍之一是消除刺激伪迹,科学障碍则是理解感觉反馈如何塑造运动计划。
问:您能谈谈自己是如何进入这条研究路线的吗?
Jennifer Collinger:我的背景是生物工程,博士论文研究的是手动轮椅使用者的肩部生物力学。使用手动轮椅的人经常出现过度使用损伤,这些损伤会降低他们的独立性,有时甚至需要转向电动轮椅。我当时研究轮椅推进如何影响肩部肌腱,以及能否教会人们采用更不容易造成损伤的推进技术。我非常感兴趣的是,如何为使用辅助技术的人保留功能。后来我与匹兹堡大学的一个研究团队建立了联系,他们当时正开始建立一个脑机接口(BCI)项目。这里的研究者已经在非人灵长类中研究 BCI 数十年,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转化为恢复功能的人体研究。因为我有与脊髓损伤患者合作的经验,也对辅助技术感兴趣,我加入了这个团队,带来一种不同的视角。我的关注点也从保留功能转向损伤后恢复功能。也许我切入的角度与大多数人不同。
问:是否有一个特定的科学时刻、实验、患者互动或技术发展,让您确信恢复感觉与恢复运动同样重要?
Jennifer Collinger:我们的第一位参与者只植入了 BCI 的运动组件。让我们惊喜的是,她能够很好地控制机械臂。但很快她就告诉我们,当机械手指位于物体后面时,她常常看不见它们,所以即使完全看得见,也不确定自己何时完全抓住了物体。通常与物体互动时,我们会利用触觉来判断何时发生接触,以及何时能够拿起并移动它。我们一直假设,感觉反馈对高度灵巧的任务最重要,比如扣衬衫纽扣。但直到那时,我才充分意识到,即使是像拿起一个物体这样简单的动作,你也在多大程度上依赖触觉来判断动作的时机[1]。
问:从您早期的运动解码研究到后来的双向 BCI 工作,一旦把触觉纳入进来,哪些关于运动控制的假设被证明是不完整的?
Jennifer Collinger:我想我一开始的看法相当简单,认为运动指令是一种非常纯粹的信号。我没有充分意识到感觉反馈在多大程度上塑造运动计划。比如,当你知道自己已经与物体接触时,你实际发出的指令是不同的。通过这项研究,我认识到运动皮层与躯体感觉皮层之间的双向交流有多强。
问:您的工作涉及那些脊髓损伤多年的人。这些研究教会了您什么,关于损伤后感觉运动组织在多大程度上被保留或被重组?
Jennifer Collinger:我们在工作中了解到、也被其他人证明的是,即使经过长期脊髓损伤,大脑中的这些表征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保留。在运动控制方面,如果我们让参与者尝试移动手臂和手,即使他们瘫痪,我们也能捕捉到很像从行为动物中记录到的神经活动,比如在实际伸手运动期间。这给了我们线索:我们正在接入损伤前就存在的运动指令。在感觉方面,情况相同。
当我们进行术前成像,并让参与者尝试单个手指运动时,我们在运动皮层和躯体感觉皮层中都观察到预期的活动组织,这表明它总体上被保留了。没有出现大规模重组,使预期的空间结构消失。当然,我们无法确定是否发生了某种程度的重组,或者那个区域现在是否承担了额外功能。但它似乎在很大程度上被保留了。
当我们通过植入这些区域的阵列进行刺激时,他们会立刻感觉触觉来自自己的手,而且是在我们根据成像所预期的区域。所以,这并不是他们需要学习某种与食指相关的抽象感觉。它似乎确实接入了那个回路,而且是在我们预期的区域。该领域的其他人使用 MRI 等神经成像也看到了同样的事情。比如,我实验室的博士后 Hunter Schone 在他之前的实验室中,与导师 Tamar Makin 合作,扫描了截肢前后的人,并表明那些表征是稳定的[2]。我认为我们在脊髓损伤患者中也看到了同样的事情,并且还有额外证据:我们可以通过刺激大脑中的这些表征,在预期的部分手部产生感觉。
问:感觉运动神经科学常常强调稳定的皮层表征,但 BCI 学习经常揭示出显著的适应。我们应该如何调和表征稳定性与神经灵活性?
Jennifer Collinger:就我们的工作而言,长期使用 BCI 时,我们几乎没有看到学习的证据。如果你只是通过让参与者尝试运动来校准 BCI,那个表征看起来确实非常稳定。如果他们没有获得关于自己活动的任何反馈,只是想象被指示的运动,那么这种神经活动随时间推移非常稳定,与动物研究的发现一致。如果动物正在执行运动,并且理论上随时间获得相同的反馈,那个表征也非常稳定。这种任务相关活动并不代表神经活动中的所有变异性,但代表了其中很大一部分,而且它似乎确实随时间相当稳定。
我认为使用 BCI 时,用户接收到的反馈来自一个高度不完美的控制信号。我们只从几百个神经元记录,并试图重建预期运动。这就造成一种情况:他们想象的是完美的运动计划,但我们也许没有完美解码它。于是,他们被迫探索不同的误差校正策略,这些策略可能根据反馈改变神经活动。在这种情况下,误差反馈驱动运动计划发生变化,以补偿解码不准确,而这些信息可能逐日变化。尽管如此,在校准期间尝试或想象运动时产生的纯粹运动指令信号,即使长期使用后,跨天看起来也倾向于非常相似。
问:您的工作表明,大脑可以利用通过人工途径传递的感觉信息。您认为大脑更在意信息来自哪里,还是更在意信息携带了什么?
Jennifer Collinger:我认为我们可以在多个位置与感觉神经系统对接。对于 BCI,我们合作的是脊髓损伤患者,所以没有机会在外周神经给予反馈,因为它无法上传到大脑。有可能的是,你越能依赖身体的自然加工,那种感觉就越自然。因为我们理解自然触觉被加工的路径,我们尝试根据损伤性质,尽可能早地沿该路径干预。在我们与颈段脊髓损伤患者的 BCI 工作中,我们把信号发送到躯体感觉皮层。我们知道大脑通常如何对自然触觉作出反应,可以尝试模仿它。
首先,我们需要确切知道刺激哪里。因此,在植入之前,我们使用功能成像来确定手在大脑中的表征位置,以及该表征在长期脊髓损伤后是否仍然保留。我们可以让他们尝试执行不同的手指运动来绘制地图,并在大脑中找到那张地图。如果我们把电极放在那个脑区,它非常可靠地产生一种感觉,让人觉得来自自己的手指。通过利用我们对底层生物学的了解,我们可以接入那个自然回路,尽管它并不完整。比如,我们改变刺激幅度来调节强度,这确实有效地募集了该脑区更多神经元,但它不像自然触觉中通常发生的空间扩散那样自然。所以存在局限。我们仍然没有完全理解意识性感觉知觉从何产生。尽管如此,通过干预这个自然感觉反馈回路,我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接入那个自然回路,让他们确实感觉这些触觉来自自己的手。
问:BCI 常被视为辅助技术,但它们也提供了一个独特的人类大脑实验窗口。您认为未来十年,这个领域独特地适合回答什么神经科学问题?
Jennifer Collinger:我非常感兴趣的是运动信号中的情境依赖性。运动皮层并不只包含关于一个人试图执行的实际运动的信息。它还包含关于身体状态、情绪和努力程度等因素的信息。人体研究使我们能够在广泛的现实世界情境中观察神经活动,以研究哪些变量影响运动皮层,以及运动皮层为什么和如何需要知道所有这些信息。这是我觉得最令人兴奋的领域之一。
问:展望未来,您认为构建真正双向神经假体系统最大的科学障碍是什么?
Jennifer Collinger:我想谈一个技术障碍和一个科学障碍。在技术方面,当你刺激大脑时,刺激也会产生电信号,被运动皮层中的记录阵列检测到。我们需要方法来消除刺激伪迹,并将它们与真正的运动相关神经活动区分开来。我认为这是一个完全有望解决的工程问题,但它仍然有待解决。
从科学角度看,我们这次对话一开始就谈到,感觉反馈塑造你的运动计划。如果我们希望 BCI 在广泛的运动中提供丰富的感觉反馈,我们真的需要了解这种复杂关系。我们需要让 BCI 包含更复杂的感觉反馈,以充分理解运动计划如何被这种反馈塑造。执行完整校准所需的数据量,远远超过一天内现实可收集的数据。我们将需要方法来估计感觉反馈将如何塑造运动计划,以便我们能够一致地解码用户意图,并让感觉反馈仍然像自然运动那样塑造它。
问:皮质内 BCI 正变得越来越复杂,但也越来越资源密集。您认为该领域如何平衡技术雄心与让这些技术广泛可及?
Jennifer Collinger:这些事情的先后顺序很难,但我确实认为,对这项技术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提供非常可靠的控制。如果它不能一直做用户想让它做的事,人们就不会使用它。他们依赖它进行交流、访问计算机、移动。对准确性和稳定性的门槛非常高。要提供这一点,我认为如果你想要复杂控制,就需要非常复杂的技术。你需要从大量通道记录,并构建能够纳入跨天数据并解释这种变异性的模型。如果我们瞄准高性能设备,我确实认为我们需要朝那个方向推进,才能提供足够高的可靠性。否则,这些设备可能只到达少数用户就被放弃,从而限制进一步采用和发展。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就更有可能让更多人获得这种设备,这可能降低成本,并可能促进更广泛的采用,因为它们会非常稳健。它们不需要专家在场不断调整;它们可以开箱即用。对于那种非常高性能的设备,我认为这就是我们需要走的方向。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公司采取不同方法,研究现在能以更简单形式可靠地提供什么。对于有严重运动障碍的人,即使简单可靠的计算机访问方法也可能是变革性的。尽管这最初可能只惠及较少人,但我认为,展示 BCI 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在家里使用,是近期可以采取的另一个重要步骤。
采访:Henrietta Howells
来源:Nature Neuroscience,2026年10月
DOI:https://doi.org/10.1038/s41593-026-02451-5
翻译整理:王猛
运营:罗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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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5 09: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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