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脉通心内频道 2026-11-15 20:55:53
来源:郭艺芳心前沿
2026年的AHA心脏年会,冷得有些刺骨。
11月7日,芝加哥McCormick Place的主会场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等待的不是某颗新星冉冉升起,而是目睹两颗被寄予厚望的“重磅炸弹”如何成为“哑弹”。
ziltivekimab把hs‑CRP压低了64%、游离IL‑6压低了76%,3点MACE发生率17.6%对安慰剂17.7%;
pelacarsen把Lp(a)下降78%,主要终点事件率12.3%对12.1%,风险比1.02,P=0.76。
两个完全不同的靶点,两种毫不相干的生物学通路,呈现了同一个现象:靶点打的准准的并且狠狠地,但心血管事件却没有明显减少。
AHA肯定早就预感到了这些,罕见地为“阴性试验”留出了大量议程,主会场座无虚席,大家坐在这里讨论的,是“为什么试验没有做出阳性结果”。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当一场学术会议开始把失败当作正式议题来深度解剖,说明失败已经不再是偶然,而是一种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现象。
对于这种现象,我想可以用“地基效应”来概括。或者再通俗一点,只怪你生不逢时!
有一个说法:他汀让阿司匹林在一级预防里失去了曾经的位置。这并不是说他汀和阿司匹林是对手、他汀打败了阿司匹林。
JACC的相关分析说得很清楚:在没有ASCVD的成年人中,当他汀已经充分使用、危险因素得到控制后,再加用阿司匹林,很难获得额外有意义的心血管获益,反而会升高出血风险。
阿司匹林从一级预防舞台逐步退场,不是药效变差了,而是他汀、降压等基础治疗把基线风险压得太低。他汀、抗血小板、降压药物组成的复方制剂,在SECURE试验中把心梗后患者3年心血管死亡率压低33%。这套基础方案的获益已经足够强大,它把可预防的绝对风险压缩到一个很窄的区间,留给后续新药的增量空间,已经很小。
有些抽象?再打个比方:对于一个基础很low、成绩很差小学生班级,通过加强管理与课堂辅导,其考试成绩很容易提高。但是对于全市统考第一名的班级,哪怕你再尽心尽力的教、甚至利用业余时间补习,想把成绩进一步提高也难上加难。
Blumenthal在评论HORIZON研究时说得很直白:入组患者的血压和LDL‑C,已经被现有标准治疗优化到了很高的水平。在这种风险控制充分的人群中,进一步降低Lp(a)带来的边际获益,可能很难达到统计学显著性标准,甚至在生理学层面,残余风险里这部分的贡献已经有限。
这正是“地基”这个比喻残酷的地方。
他汀、抗血小板、降压这些经过反复验证、写入指南、也被整合进综合治疗方案的背景治疗,不只是降低了事件率,还带来两个连锁效应:它缩小了试验组和对照组之间有可能拉开的绝对风险差,同时想要在这个狭小差值上做出统计学阳性结果,就需要更大的样本量、更长的随访时间。
即便是在严格质控的临床试验里,背景治疗也没法像试验药物一样被完美固定、随机分配,只能通过方案要求达标、分层管理。
随访过程中,有人调药、有人停药、有人达标、有人控制不佳。这些波动叠加本就已经很低的事件率,让“在最优背景治疗之上,叠加一种新机制药物”这个研究问题的信噪比,从研究设计层面就持续变差。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耐人寻味的局面:新药靶向抑制越强效,越能反衬出,在已经被充分控制的人群里,这个靶点所能贡献的残余风险份额其实很小。Lp(a)降了78%,事件没有减少;IL‑6通路被显著抑制,事件同样没有减少。
问题不在于药物靶向做得不够好,而在于我们要验证的科学问题,已经悄悄发生了质的改变:从“这个通路是否参与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病”,变成了“在所有已知有效手段都已经规范使用的患者身上,这个新药还能不能再挤出一点额外获益”。
后一个问题的验证门槛更高、研究成本更大,也更容易得到中性结果。
这当然不是心血管新药研发的葬礼。它只是提醒我们,这种研究设问方式的边际收益正在接近天花板。我们可以换思路:要么去寻找基础治疗还没有充分覆盖、残余风险高度集中的特定人群,而不是在已经接受最优治疗的广泛ASCVD人群里继续加码;要么换研究目标,不再单纯追问“加一个新药有没有用”,而是去比较不同组合策略之间,绝对获益、安全性与可及性的综合优劣。
如果房间已经精装修完毕,我们还执着于摆放一盆新盆栽,并且因为它没能抬高整栋房子的价值而苦恼,这已经不完全是科学问题,更像是一种执念。
他汀(当然还有阿司匹林、降压药、以及后来的GLP-1与SGLT-2抑制剂等)打下的地基,足够坚固,足够体面,也让后来新药的增量验证变得格外艰难。
看清这一点,或许有助于我们以更平和的心态去看待“靶点很漂亮、终点中性”的III期临床试验。
不必怀疑,今后围绕降低ASCVD事件风险的新药研发越来越难,想得到阳性结论更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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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5 18:3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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