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杂志社 2026-11-15 05:31:48
混合卤素钙钛矿是钙钛矿叠层太阳能电池中不可或缺的宽带隙吸光层,但它组分复杂、对制备工艺极为敏感,结晶不均、光致相分离和环境退化等问题始终制约着其走向实际应用。怎样才能“看清”一片钙钛矿薄膜从诞生到失效的全过程?
近日,电子科技大学物理学院乔梁教授、杜依柔博士,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郭任君博士与慕尼黑工业大学Peter Müller-Buschbaum教授等合作,于Science Bulletin发表题为“X-ray scattering insights into crystallization, degradation, and heterogeneity of mixed-halide perovskites”的综述文章。
文章围绕同步辐射X射线散射技术,建立起一套覆盖“时间—空间”的系统表征范式,为理解和调控混合卤素钙钛矿薄膜提供了一份方法学路线图。电子科技大学李念博士和宁波东方理工大学梁苏哲博士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
研究亮点
提出“时间—空间”三轴表征框架:以原位GIWAXS解析成膜结晶动力学,以原位/工况多模态X射线散射追踪退化路径,以纳米X射线散射绘制薄膜横向与纵向的结构不均匀性。
系统比较甲胺基、甲脒基、铯基及混合阳离子钙钛矿的结晶行为,揭示卤素组成对立方相能否直接生成、结晶速率和晶体取向的关键影响,并梳理出“成膜不均匀—局部退化—器件失效”的证据链。
兼顾实操与前瞻:总结关键实验参数、辐照损伤规避策略与方法学局限,展望可放大原位表征平台、AI辅助数据分析和多技术联用三大方向。
研究背景
钙钛矿叠层太阳能电池被视为突破单结电池效率极限最有希望的光伏技术之一。其中,混合卤素钙钛矿可以通过调节碘、溴比例实现带隙可调,是宽带隙顶电池的首选吸光材料。尽管认证效率屡创新高,这类材料在实际工作中仍面临结构不稳定和性能衰减问题,尤其是非辐射复合与卤素相分离——在光照下,材料会“分家(相分离)”为富碘区和富溴区。这些失效并非单纯的组分问题,而是源于薄膜在多个时间和空间尺度上复杂而动态的结构演化。因此,领域的核心挑战已不仅是继续提升效率,更在于弄清微观结构如何主导薄膜的“诞生、演化与退化”。
电子显微镜等非原位或表面敏感的表征手段只能提供薄膜的“静态快照”,难以解析内部结构、瞬态中间相和连续的动力学过程。相比之下,同步辐射X射线散射可以无损地探测薄膜表面与内部结构,覆盖从原子到微米的多个尺度,并且统计性好;它还能与各类成膜工艺以及温度、光照、湿度可控的测试环境结合,开展原位和工况实验;通过调节入射角或采用纳米聚焦光束,还能获得薄膜不同深度的空间结构信息。然而,已有综述大多聚焦于宏观、统计平均的结构演化,或偏重概念性概述与入门教程,面向先进X射线散射平台的系统方法学指南仍很稀缺。
成果简介
综述首先回顾了X射线散射在钙钛矿研究中的发展脉络:2009年钙钛矿太阳能电池问世后,研究者主要依靠非原位XRD确认物相;约2014年,随着晶体取向对电荷传输的影响受到重视,静态GIWAXS被引入薄膜织构研究;此后原位GIWAXS将关注点引向实时结晶动力学;约2016年起,随着研究重心从效率转向长期稳定性,工况GIWAXS成为监测器件运行中结构退化的重要工具;近年来,面对混合卤素钙钛矿固有的组分与结构不均匀性,纳米X射线散射表征应运而生。在此基础上,文章介绍了SAXS、WAXS、GISAXS、GIWAXS、XRR和XRD等技术的原理与适用尺度,讨论了样品–探测器距离、入射角、穿透深度、q分辨率、数据呈现方式以及辐照损伤规避等关键实验参数,并阐述了原位成膜与器件工况测试的实验设计。
看“诞生”——结晶动力学。原位GIWAXS具有很高的时间分辨率,可以完整追踪从前驱体溶液、成核、晶体生长到薄膜固化的全过程;与紫外-可见吸收、荧光、红外光谱、X射线荧光等原位谱学联用,或与GISAXS、光学显微镜结合,还能实现“多模态、跨尺度”的同步观测。通过比较甲胺基、甲脒基、铯基和混合阳离子体系,综述指出卤素阴离子显著影响立方相的直接生成、结晶速率和晶体取向:富溴配方往往更快、更直接地结晶为立方相,这与铅–溴键强于铅与溶剂DMSO之间的相互作用有关;而溴含量较高时,卤素分离甚至可能在成膜阶段就已发生。
看“老化”——退化机制。文章总结了结合国际标准化稳定性测试协议、控制光照、温度、湿度和电偏压的原位/工况多模态表征框架,可将原子和纳米尺度的结构演化与器件宏观性能衰减直接关联。例如,在光照约60分钟后,MAPb(I0.5Br0.5)3薄膜的主衍射峰分裂为两个峰,表明发生了富碘相与富溴相的分离,而在暗态恢复后又重新合并为单峰;在湿度作用下,溴含量更高的薄膜退化更快,并伴随六方相和水合钙钛矿的生成。
看“不均匀”——纳米尺度异质性与证据链。纳米聚焦X射线可在薄膜表面和截面上逐点绘制晶相、晶格、取向与应变分布,并可与纳米X射线荧光、荧光成像等手段联用。综述进一步把“成膜—退化—不均匀性”三条主线串联起来:结晶阶段形成的组分不均匀可能成为加速光致卤素分离的“种子”;残余应变能够保留此前相分离的空间“记忆”,使相分离在同一位置反复成核;高度取向的晶粒则与离子迁移受抑制相关。作者特别区分了单项研究内的直接关联和跨研究整合的机理推断,并指出在同一薄膜区域上同时开展时间分辨结晶、纳米尺度成像与工况测量,是未来建立因果关系的优先方向。
展望与局限。作者提出三大未来方向:一是将原位X射线表征与狭缝涂布、刮涂、喷墨打印、蒸镀、卷对卷印刷等可放大工艺,以及气刀淬火、强脉冲光退火等快速后处理相结合,弥合实验室与产业化之间的差距;二是发展AI辅助分析——现代原位实验每天可产生数以百万计的时间分辨图像,自动衍射峰识别等机器学习方法有望实现数据驱动的快速薄膜优化;三是与X射线荧光、X射线吸收谱、共振软X射线散射及透射电镜等技术深度联用。同时,文章也讨论了方法学局限,例如掠入射几何下的表观峰位移动不应未经校正就解读为晶格应变,GIWAXS强度也不宜直接视为结晶度的绝对量度,并建议完整报告光束能量、通量、光斑尺寸、曝光和扫描策略等测量条件。
图文导读
图1. 综述概览:X射线散射的时间与空间分辨能力
同步辐射X射线散射凭借时间分辨能力追踪原位结晶动力学与退化机制,凭借空间分辨能力解析宽带隙钙钛矿薄膜的纳米尺度结构不均匀性
图2. 钙钛矿研究中主要X射线散射技术的发展时间线
从非原位XRD、静态GIWAXS、原位GIWAXS、工况GIWAXS到纳米WAXS
图3. 原位GIWAXS表征钙钛矿结晶过程概览
(a)实时追踪从前驱体溶液到最终薄膜的成膜全过程;
(b)多模态(联用原位谱学)与跨尺度(联用GISAXS和光学显微镜)的原位GIWAXS方法;
(c)实验与理论计算协同揭示钙钛矿结晶机理的研究框架
图4. 释放X射线散射表征潜力的未来工作流程
(a)面向大面积制备的先进原位表征装置;
(b)人工智能辅助数据分析;
(c)X射线散射与XAS、XRF、RSoXS等互补技术联用
作者信息
该工作由电子科技大学物理学院牵头,联合宁波东方理工大学、电子科技大学光电科学与工程学院和电子科学与工程学院、厦门大学、西北工业大学,以及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微结构技术研究所、慕尼黑工业大学自然科学学院功能材料讲席等国内外团队共同完成。
通讯作者:电子科技大学物理学院乔梁教授、杜依柔博士;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郭任君博士;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Peter Müller-Buschbaum教授。
共同第一作者:电子科技大学物理学院李念博士;宁波东方理工大学梁苏哲博士
文章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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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2 15: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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