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菲律宾23个商业、劳工、农业及民间团体联合发声，呼吁政府对华保持克制，尽快恢复外交接触。签名的是商工总会、雇主联合会、出口商联合会、半导体产业协会这些代表经济基本盘的机构。联名措辞直白，认为菲在这场紧张关系中受到的伤害远大于中国。要读懂这些签名背后的焦虑，先看菲当下的经济处境。

触发联名的直接原因，是中国驻菲大使景全说过一句中国可以轻松赢得军事对抗，但更倾向和平解决，菲参议院随即考虑制裁这位大使。商界反应是，打嘴仗可以，但别把生意打没了。这本质上是经济事件，不只是外交新闻。

菲律宾经济正经历近五年最困难的时期。一季度GDP同比增长2.8%，二季度降到2.3%，是2009年以来除去疫情期间的最差表现。菲95%的石油靠进口，4月通胀升到7.2%，创三年新高。比索持续走弱，9月盘中跌破62.6，上半年贸易逆差313.6亿美元，创1991年以来新高。增长放缓、通胀上行、货币贬值、逆差扩大一齐出现，任何贸易关系出问题，都可能让吃紧局面再恶化一层。

很多人一听中国进口，先想到日用百货，菲从中国买的东西远比想象中硬核。2025年自中国进口402.7亿美元，其中电气电子设备112.6亿美元、机械设备43.7亿美元、钢铁及钢铁制品58.7亿美元。大头是这些工业中间品，是工厂产线、建筑工地和基础设施项目的粮食。

菲防长特奥多罗今年10月公开表态，要求企业减少对华依赖。方向没有问题，执行层面切换供应商涉及规格适配、认证周期、物流重建，周期长、成本高。菲只占中国全球贸易0.3%到0.5%，中国却占菲进口近三成。同类工业机械换成日欧品牌，采购成本可能翻倍，菲中小制造企业很难消化。

贸易从来不是单行道。2025年菲对华出口93.1亿美元，电子产品占将近一半，菲是全球半导体封测重要节点，镍矿出口约9.94亿美元，热带农产品年出口额超5亿美元。菲从中国进口设备原材料，加工成零部件或开采矿产再出口中国，任何一环中断，影响的还有下游生产计划和就业岗位。

投资端信号同样值得关注。中国对菲直接投资规模长期偏低，对比印尼、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差距明显。Oxford Economics今年3月报告指出，菲在吸引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方面已落后于印尼、马来西亚、泰国和越南，高附加值机会正在系统性错过。

菲华商联总会理事长林荣辉说，商会企业都在反映生意难做，油价太高，民众手里没钱消费，这种环境下再激化外交对抗，对企业不是立场问题，是生死问题。菲的处境也是中小经济体缩影。Nikkei Asia援引官方统计，越南2026年前8个月对美顺差约1066亿美元，对华逆差约1077亿美元，中国是上游供应商，美国是终端市场。

Capital Economics首席新兴市场经济学家William Jackson研究指出，2025年上半年中国出口增量中，新兴市场贡献近90%。菲面对的张力在东南亚突出，越南2025年GDP增长8%可消化摩擦，印尼体量大资源多，泰国对华依赖虽深，地缘紧张度远低于菲。

菲律宾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一头连着最紧密的美国安全同盟，另一头背着最不对称的对华贸易依赖，安全重心在华盛顿，产业链重心在中国。23个团体联名，本质是一群算得清账的人提醒打政治仗的人，你可以强硬，但成本最终由我们买单。增速跌到2%出头、通胀冲上三年新高、货币多次刷新低点时，最需要避免的就是再跟最大贸易伙伴翻脸，商人比政客更早明白，所以先签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