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景福宫站附近，11月7日下午。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站在人群前面，把“弹劾”两个字喊了出来。“李在明不再是总统”，这句话喊得比任何政策批评都重。七十名议员站在他身后，胸前贴着“恢复审判”的标语，有人手腕上系着黑色丧带。

集会的由头，是国会前一天通过的一部法案。11月6日，共同民主党以167票赞成、1票反对，通过了“捏造起诉特别检察法”。国民力量党议员集体缺席表决。法案要查的是尹锡悦政府时期检察机关是否捏造证据、诱导伪证，调查范围覆盖十二起案件，其中六起与李在明有关。

国民力量党给这部法案起了个名字：李在明逃狱法。张东赫的原话是，这是一部“让本应入狱的总统越狱的法律”。法案本身没有写“取消公诉”，但特别检察组最多可由三百零九人组成，调查期最长两百天，负责调查的是李在明自己任命的特别检察官。在野党抓住的就是这个：调查自己的人，由自己挑。

李在明身上背着八起案件、十二项嫌疑，总统就任前有五场审判在跑。2025年6月他宣誓就职，依据宪法第八十四条，现任总统除内乱或外患外免于刑事追诉，五场审判全部中止。审判停了，案子没有消失。大庄洞、慰礼、柏岘洞开发案，双铃集团对朝汇款案，城南足球俱乐部赞助案，京畿道公用信用卡私用案，每一样都停在了一审中途。

法律界的判断很具体。一审判決尚未宣判的案件，如果特别检察调查坐实了检方违法侦查，公诉取消在法理和现实上都走得通。但已经走完一审的两起案件，取消没那么容易。共同民主党把李在明那起已被大法院认定有罪倾向的虚假事实公布案也塞进了特检调查范围，法曹界有人直接质疑：这是在为修改选举法制造名分，想在大法院最终量刑之前拿到免诉判决。

国民力量党要求“恢复审判”，要恢复的就是那五场停摆的庭审。张东赫在集会上的逻辑很直白：在总统自己把所有的罪都擦掉之前，法院应该先把审判开起来。问题是，宪法第八十四条把那扇门焊死了。审判中止是宪法义务，不是法院可以自行决定的程序安排。在野党喊的是“恢复”，法律上能做到的只有弹劾，或者等总统卸任。

弹劾的门槛写得很清楚。国会三分之二多数才能通过弹劾动议，宪法法院九名法官中至少六人赞成才能罢免。共同民主党在国会占多数，国民力量党凑不齐三分之二。张东赫喊“立即弹劾”，喊的是一个在数字上暂时走不通的程序。集会的功能不在启动弹劾，在把弹劾变成一种持续的政治压力。

李在明的支持率，给这份压力提供了一个刻度。盖洛普韩国十一月的调查，他的国政好评率停在35.9%，共同民主党支持率36.5%，国民力量党28%。好评率从年初一路往下走，九月的调查一度跌到33.8%，不支持率冲到63.3%。一个支持率在三分之一附近徘徊的总统，面对一场要求弹劾他的街头集会，手里的缓冲垫不厚。

集会规模的数字，本身也在打。国民力量党说来了十五万人，警方估计约六千，差了二十五倍。两个数字都不需要精确，它们各自服务各自的听众。十五万是给党内看的，证明街头还有热度。六千是给中间选民看的，证明在野党的愤怒没有变成全民运动。

国民力量党的街头日程排得很满。11月9日在青瓦台前开现场最高委员会，郑点植第一个开始一人示威。10日在总统办公室外开议员大会。后续还要在大庄洞等与李在明案件相关的地点组织议员一人示威。街头施压的节奏在往上走，可弹劾的票数没有跟着往上走。

共同民主党那边的回应，把球踢回给了在野党。发言人申贤荣质疑：国民力量党反对调查，是不是害怕尹锡悦政府时期检察机关捏造调查和起诉的真相被翻出来。法案最终版本删掉了特别检察官“撤销公诉”和“要求移交案件”的条款，共同民主党说这已经回应了在野党的核心关切。在野党不接受这个说法，因为“删掉条款”和“不取消公诉”之间，隔着一整套调查权和任命权的实际操作空间。

李在明本人没有对这场集会作出直接回应。他手里攥着法案的批准权，内阁会议在11月10日审议。张东赫在集会上敦促他动用否决权，把法案打回国会。一个被在野党要求弹劾的总统，同时被要求否决一部被在野党称为“逃狱法”的法案。两个要求摆在一起，逻辑是闭合的：在野党要的是审判，不是法案。可审判被宪法中止着，否决了法案，审判也不会自动恢复。

真正在移动的东西，不在景福宫站前的标语牌上。它在那五场停摆的庭审里，在特别检察组的人事任命里，在2028年国会选举的席位计算里。弹劾的鼓声敲得响，可鼓面是宪法第八十四条做的。在野党打的是鼓，不是门。门要等一个总统卸任，或者一个国会三分之二。两个条件现在都不在。集会散场之后，标语收起来，丧带解下来，审判还在停着，法案还在等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