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商场，为什么招牌还在？

11月5日，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里，董事长一栏由陈洪涛改回王健林。

这家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注册资本约271.64亿元，股东包括大连万达集团、王健林、Tencent Mobility Limited等主体。同日董事、监事职务亦有调整，陈洪涛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和经理。

上一次王健林坐在这个位置还是2012年，那年万达正筹备商业板块赴港上市。

更值得注意的是变更登记前的半个月里，先后发生的三件事：

10月20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挂出一笔约9.45亿元的万达债权招商公告，本金8.4亿元，抵押物是辽宁阜新、鞍山两座仍在正常营业的万达广场；

11月1日，温州平阳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股权变更，两家万达系股东全部退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成为全资控股股东，这已是中建系从万达手中接下的又一处广场资产；

11月4日，惠誉确认大连万达商管长期外币发行人违约评级为“CC”，并在报告中提到，截至2026年6月底公司现金余额约46亿元，短期债务约330亿元。

资产在过户，债权在挂牌，评级在提醒，然后创始人回到了董事长的座位上。还要分清他回来管的是哪一家“万达商管”。大连万达商管是万达体系握资产、背债务的上游平台——真正运营全国数百座万达广场的是珠海万达商管。

2023年12月，太盟投资与大连万达商管宣布签署新投资协议，此前的上市对赌不再设置。2024年3月协议落定，太盟牵头的外部投资人通过大连新达盟合计持股约60%，万达商管持股由70.15%降至40%。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投资方在新达盟及珠海万达商管的董事会中合计占6席，共10席。

王健林重新坐回的是一把签字权大于经营权的椅子，谈判对手是债权人、施工方和资管机构，而不是招商部。于是问题不再是“创始人回来了”，而是：把广场卖给别人之后，万达凭什么还能留住运营这门生意，又拿什么继续谈债务。

逛万达广场时，人们关心的是吃什么、买什么、停车是否方便，很少有人关心这栋楼属于谁。

在万达今天的生意里，这恰恰是两回事。有人拥有商场物业，像房东；有人负责招商、办活动、维护经营秩序，像店长。房东换了，店长仍可能是万达。对消费者来说，门头上的红色“万达广场”甚至不需要改变。

过去，万达很大一部分本领是把商场建起来，再靠租金和物业增值赚钱。如今，它正在尝试另一种活法：把部分物业卖掉换回资金，尽量继续留下招商和运营的生意。说白了，楼可以不是自己的，但最好还有人愿意花钱请你管。

这条路并非突然冒出来。2021年下半年，珠海万达商管引入22家机构投资者约380亿元战投，为港股上市做准备。协议同时安排了投资者到期退出的权利，并约定若2023年底前未能上市，大连万达商管须支付约300亿元股权回购款，此后四次向港交所递表均未通过。后来上市没有如期落地，退出安排便成了必须处理的资金难题。可以理解为：当初请人一起做生意，约好了到时间要给对方一个退出的办法，结果原本预期的上市通道没能按时打开。

2024年3月，太盟等投资者签署协议，向大连新达盟投入约600亿元。按照当时的交易安排，外部投资者合计持股60%，大连万达商管持股40%。新达盟旗下是负责大量万达广场运营的珠海万达商管。这轮重组为此前的退出压力找到了新的安排，万达也让出了运营平台的多数股权。钱和新股东一起来了，生意怎么管，也要一起商量。

另一边，万达真的在卖楼。2025年5月，太盟、高和资本、腾讯、京东、阳光人寿等组成的财团，与万达达成48家广场项目公司的收购安排，涉及39个城市，交易规模约500亿元。截至11月9日媒体报道，这笔资产的过户手续仍未全部完成。2026年以来，常德、遂宁、常州新北、温州平阳等广场则由中建系施工方承接，业内主流解读为工程款以资抵债。昔日靠广场数量显示扩张速度的万达，如今要逐一谈价格、找买家、办过户。

为什么要这么做？资金压力摆在那里。据惠誉11月4日发布的评级报告，截至2026年6月底，大连万达商管现金余额约46亿元，短期债务约330亿元，公司长期外币发行人违约评级被确认为“CC”。过去一段时间，万达通过发债和处置资产周转，但要还的债仍然沉重。卖物业，至少能为偿债争取现金。如果能继续管理这些商场，还有机会保住长期收入。

王健林回来，要守住什么？

难的还在后面。

卖一座楼，主要看买家愿意出多少钱；管好一座楼，却得让餐饮店活下去、服饰品牌愿意续租、消费者周末还想来。原来拥有物业时，万达既是房东也是管理者；换了房东之后，管理能力要经得起新业主的考核。商场招牌再响，如果客流和租户生意不佳，新业主也有自己的算盘。

这让王健林的回归带上一层不同于14年前的意味。2012年前后，他把位置交给职业经理人，是一家扩张中的企业向上市和专业化管理迈进；今天重新担任董事长，面对的却是债务谈判、资产买卖和多方股东协作。前一种难题是怎么把版图做大，后一种则是版图缩小时，怎样留住真正能赚钱的能力。

大宗资产交易要和买家谈，债务安排要和金融机构谈，运营平台还涉及外部股东。王健林回来，可能承担更多跨方协调工作。但能否谈出更好的价格、留住可持续的经营收入，最终看后续交易和商场表现。

对在商场开店的小老板，换房东关系到租约和租金；谁来管理商场，则关系到招商、活动和周末有没有客人进店。对消费者来说，逛商场的体验才算数：熟悉的餐厅还在吗？这个商场还值得专程去一趟吗？

当年一座座开起来的万达广场，如今成了换取时间的筹码。接下来能验证的有两件事：48座广场的过户进度，以及阜新、鞍山两座广场那笔9.45亿元债权在公开挂牌之后的处置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