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国际刑事法院计划启动对杜特尔特涉嫌三项反人类罪案件的审判程序。就在庭审开始前，身在荷兰海牙拘留中心的杜特尔特，通过前去探视的小女儿维罗妮卡传递公开信息。他没有在国际法的具体罪名上做过多辩解，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马尼拉的公共预算。他公开质问马科斯政府：国库里纳税人的钱，被大量用于悬赏抓捕盟友和升级外部对抗，那些原本用于防洪、修路和基层医疗的救命资金，到底花去了哪里？

这一番表态，直接把整场博弈从海牙法庭的法理争辩，拉回到了菲律宾国内最现实的民生账本上。

马科斯政府在司法层面对杜特尔特家族的围堵，眼下正陷入明显的停滞。此前，菲律宾众议院对副总统莎拉发起了弹劾程序，最初罗列了包括暗杀威胁、挪用资金、违规受贿在内的4项指控。然而到了10月中旬，检方主动撤回了其中3项，只保留了一项资产申报不明。随后，法庭又将两家关联公司的财务证据全数剔除。原本声势浩大的弹劾，逐渐演变成围绕资产申报的技术性纠纷。参议院弹劾法庭主持人、参议员弗朗西斯·埃斯库德罗此前就弹劾程序中的指控撤回及证据采纳范围作出程序性裁定。

司法上的施压，并没有削弱杜特尔特家族的基本盘。9月的权威民调数据显示，正处于弹劾进程中的莎拉，全国施政认可度达到54%，信任度达到55%，在南部棉兰老岛的信任度更是达到94%。与此形成反差的是，马科斯同期的全国认可度滑落到30%左右，第三季度的净满意度跌到了负11。即便当局对前警察总长德拉罗萨开出了5000万比索的高额悬赏，菲律宾警方高层也明确下达指令，要求行动必须保持克制，严禁擅自开枪。决策层心知肚明，南部一旦发生流血冲突，地方情绪随时可能激化失控。

在国内司法调查进退失据的同时，马尼拉在外部防务上的开支正在急剧膨胀。2026年，菲律宾国防部预算扩大至3058.7亿比索，防务部门公开提出要将国防开支推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2%至4%。在美菲增强防务合作协议框架下，菲方可用的基地由5个扩建到了9个，仅新增基地的扩建和配套服务合同就耗资超过1.3亿美元。

但这些基地的调度使用权限主要掌握在美方手中。巨额财政资源的倾斜，在菲律宾国内引发了强烈反弹。除了商界和农业团体频繁呼吁缓和外部摩擦之外，总统姐姐、参议员艾美·马科斯也公开发表质疑，认为深度介入地缘博弈正在直接损害菲律宾本土的农产品出口和商贸生计，多位地方省长同样担忧这会吓跑海外投资。

高昂的安全支出背后，是普通民众日益加剧的生活压力。10月份，菲律宾的通胀率冲上7.8%，创下44个月以来的新高，其中交通运输价格同比涨幅达到20.1%。超过半数的菲律宾家庭自评陷入贫困，约1330万户家庭自评处于食物贫困状态。然而在政府提交的2027年预算草案中，民生保障领域却面临大面积收紧：医疗预算被直接削减957亿比索，全国87家公立医院运营面临资金缺口，教育预算减少685亿比索，社会福利开支也被压缩了265亿比索。

加剧民众不满的，还有内部爆发的高层贪腐大案。此前力推弹劾莎拉的众议院核心操盘手、马科斯的表弟罗穆亚尔德斯，因涉嫌在防洪工程中索取74.4亿比索的巨额回扣，被以掠夺罪正式逮捕。对于常年遭受台风暴雨侵袭的群岛国家来说，防洪工程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基本安全。巨额回扣导致大批工程沦为半拉子烂尾项目，这与政府动用数千万资金通缉政治盟友、大举扩建军事基地形成了刺眼的对照。杜特尔特阵营在南部的竞选集会上抓住这一核心矛盾，把原本高高在上的司法攻防，变成了老百姓都能算清楚的生活账。

权力格局的微调也反映在了参议院的实际席位上。2025年中期选举之后，马科斯阵营和杜特尔特阵营各获得5个参议院席位，另外2个席位由反对派候选人获得。虽然弹劾法庭在9月推翻了此前固定16票的定罪门槛，改为根据具备法律和事实条件参与审判的参议员人数计算所需的三分之二票数，但在没有压倒性票数优势的前提下，掌握关键票数的中间派参议员普遍选择观望，不愿轻易卷入两大家族的权力角力。

11月30日海牙法庭计划正式启动审判程序后，检方将在庭审阶段提交证据并传唤证人。但这场较量的主战场早已不在法庭之内。真正左右菲律宾政局未来走向的，是居高不下的通胀数字、被削减的民生账单，以及2028年大选中千家万户手中的选票。

信源汇总

1. [国际刑事法院] [2026年10月30日] [Opening of the Duterte trial on 30 November 2026: Practical information]

2. [菲律宾通讯社] [2026年11月6日] [Impeachment court admits VP Sara financial records, restores gag rule]

3. [美联社] [2026年10月] [Philippine lawmaker pleads not guilty to taking kickbacks in flood control projec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