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东风-15，第一反应就俩字：老、土。仿佛这是一款早该进博物馆的上世纪产物。可真把它身上的底子摊开看，全世界现役的近程弹道导弹里，能喊它一声“技术爸爸”的，一大把。

东风-15第一次公开露面，是1986年11月首届北京国际防务技术展览会，那时候挂的牌子叫“M9”，地对地弹道导弹，外贸型号。研制起点更早，1984年4月就动了手。最初的算盘打得很实在：拿它去国际市场换外汇。结果呢，二炮部队一眼相中，直接收编自用。

自用型1990年正式服役。它身上有两样东西，决定了它跟“落后”两个字不沾边：固体燃料，弹头弹体分离。前者把反应时间压到极致，后者让它在突防这件事上先天占便宜。

照片里红框圈出来的那个装置，叫推力终止装置。这是固体火箭发动机的一个难题。液体发动机说关就关，固体发动机不行，药柱一旦点着就得烧到底。想刹车，只能靠前部几个泄压口瞬间给燃烧室放气，同时让前向排出的燃气和后喷的燃气对着顶，两股力一抵消，推力归零。听着简单，做起来是硬功夫。

按武器手册的口径，这枚弹最大直径1米，全长9.27米，起飞质量6.22吨。战斗部是杀伤爆破型，肚子里装370公斤高能炸药，还塞了15万颗钨珠：6毫米的6万颗，5毫米的9万颗。这一炸开，是一面高速飞散的金属墙。

它还带一点末端修正的本事，靠小型矢量火箭。弹上装了14台单组元催化分解、固定喷管的液体小火箭发动机，推进剂走DT3肼-硝酸-水体系，用氮气挤压输送。

当然，初代东风-15的准头确实拿不出手，末端精度CEP大约300米。什么概念？当年有人拿这个数字算过一笔账：想瘫痪一个台军机场，得砸进去好几百枚导弹。账算得没错，也确实难看。

DF-15A是90年代初的改进型，动的是制导系统和战斗部，射程600到900公里，主力还是二炮，出口只有传闻、没有实据。就算改过，它的技术水平也算不上高，跟后来大改的DF-15B不是一个层面，我个人估它的CEP在数十米到百米之间。A和B之间隔着的是代际：A只不过“初步会制导”，B基本就是一枚缩小版的“潘兴II”。

真正的分水岭是DF-15B。它给全世界的近程精确制导弹道导弹铺出了技术底子：1米大直径火箭发动机、头体分离、双锥体机动再入战斗部、空气舵，精度整整提高一个数量级，正式踏进精确制导的门槛，射程900公里，已经摸到中程弹道导弹的边。

有个细节值得单独拎出来说。全世界现役的近程弹道导弹里，可能只有东风-15做了头体分离。在单级固体火箭的弹道导弹上搞这套设计，极其罕见。好处很直接：再入速度高，突防能力强。俄罗斯的、美国的，一样是头体不分、笨手笨脚的老设计。

DF-15B换上雷达或红外成像体制的末制导之后，CEP据说在25米上下。翻译一下：弹头有一半概率落在离目标中心25米以内。这个数字意味着机场跑道、指挥中心这类目标，不用绕弯子，可以直接点名。

再往后，北斗上了弹，末端精度做到米级。火箭军顺势造了个新词：“点穴打击”。

那张五弹同框的照片里，从左到右：东风-15B、东风-16、东风-31A、东风-21D、东风-26，射程900、1200、11000、2500、5500公里。网友给它们起的外号更传神：台北快递、冲绳快递、洛杉矶快递、尼米兹快递、关岛快递。

DF-15B曾经是世界上最先进、打击性能最好的近程弹道导弹。即便放到今天，在火箭发动机、最大射程、战斗部、制导系统、突防能力这几项上，它依然是全球SRBM的那个顶。俄罗斯的“伊斯坎德尔M”、朝鲜的火星炮系列、伊朗的“法塔赫”、印度的“大地”，技术水平和作战性能都得往后站。

今年的美伊冲突里，伊朗打出“伊玛德”这类带双锥体机动再入战斗部的弹道导弹，美以的反导网照样被捅穿。实战已经说明：二十多年前服役的东风-15B、东风-16这个档次的家伙，就具备突破“爱国者-3”、“萨德”、“箭-3”的能力。

眼下陆军的远火旅已经配上了750毫米口径、射程500公里、可共架发射的弹道导弹，火箭军手里的DF-15B、DF-15C自然就有了体面退场的机会，可以一批批撤编交班。而流到二手市场上的DF-15A，凭着一身还够用的底子，在市场上都是供不应求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