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 2026-11-08 07:45:26
曾在《夜光杯》读到奚美娟写她师从周谅量学艺的一些感悟,很想跟上也写一篇,不料生病卧床被耽搁了,拖延至今还像欠着一笔债。
其实我和周谅量也只见了一面。上个世纪末电视剧方兴未艾,各区级台也都拍摄短小的电视剧来丰富他们的播放内容。杭州某区的电视台也在这个时候想创作一部短电视剧,上下两集,片名也有了,叫作《光荣岁月》。故事情节很简单,是根据一条新闻改编的。有一位新四军的女兵,退休后十年不顾风雨不顾辛劳自带干粮自买车票,周转在杭州各中小学给学生们讲新四军的故事,最后不幸猝死在讲台上。新闻报道后,反响很大。电视台的领导就想把这条新闻拍成电视剧。台里把编剧的任务交给了我,我粗粗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把剧本写完。送审通过,准备开机,选定的女主角就是周谅量。
在等待开机的前几天,我多事,觉得这个故事太简单,这位女兵连续如此多年坚持不懈向孩子们讲故事似乎还会有一些别的缘故。于是做了二次采访。
果然,采访之后故事情节变得复杂起来。这位女兵本是个中学生,抗战期间热血沸腾,慷慨激烈,投奔新四军,出没硝烟弥漫的战场。在部队她结识了一位支队长,两人生死与共,意气投合,产生了爱情,结为夫妻。全国解放后,两人调入杭州市工作,生有一女一子,日子过得还和美。不幸的是“十年动乱”袭来,丈夫受到冲击,被诬蔑是个叛徒,而女兵心惊胆战,也没有站出来为自己的丈夫辩护做证,最后,他们离婚了。我二次采访只联系上她的女儿,她告诉我,她弟弟是消防队员,在一次灭火中不慎从高空坠落,瘫痪在床。妈妈一直守候在侧,即便外出讲课也安排妥了不让冻着饿着,感情特别好。妈妈去世后,弟弟不吃不喝十天后也走了。
“你们的父亲呢?”我问。女儿说:“他平反复职后重组了新家庭,后来基本没有啥来往。去年弟弟的病状越来越严重,妈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说了弟弟的事,还说如果你有钱借给我一点,我来给儿子付药费。”
“来了吗?”
女儿说:“来了。那一天约好是在西湖边上接头,一人给钱,一人送借条。”
“后来呢?”
“妈妈看见爸爸在湖边等着,但是没有走过去,悄悄回来了。”
我很快写成了二稿,自然人物形象要丰满许多,但是领导没有同意。我很郁闷。这时候周谅量进剧组,我见了她。她也正想与我谈谈剧本,我便把二次采访的内容一一说了。她很清秀,衣着简洁不夸饰,思考了一会儿说,有些沉重。这位女兵是在谴责自己当年的懦弱,她在宣讲新四军革命故事的同时也在自我救赎。
我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我想写到剧本里去,但是领导不同意,把我的二稿否定了。说是当初要拍这个电视剧只是弘扬革命理想传递正能量。”周谅量说,“我明白,我和导演沟通一下,补几场戏,试试。”
两个月后电视剧完成了,台里首播,邀请了一些新四军老战士,大多是跟这位女兵共同战斗过的。我也到场观看。
电视剧在叙述女兵到一学校演讲的过程里插入了几组她和丈夫以及新四军战友一起生活和战斗的场景,青春的胸怀饱含着家国情仇,年轻的脚步踏遍前方烽火。也是在这些画面里,我看到女兵露出的笑容,我想这些应该是周谅量补充的,我的剧本里没有。如果是,那这些场面像是周谅量推开了几扇窗户。故事也显得通透、明亮,和女兵在教室里演讲的画面相呼应。这里展现了女兵和抗日战士光荣的岁月,也在回味她自己的美好时光。
片子看完了。老兵们来和我握手,我赶忙推辞。我站起来巡视四周,周谅量没有在场,她昨天回上海去了。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沈贻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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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8 07: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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