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公司提拔了一个比我晚来四年的同事。

领导找我谈话，说她有个优势，是我暂时不具备的。

“她时间比较自由，随时能顶上。”

我点点头，甚至还笑了一下。

回到工位，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女儿问我的那句话：“妈妈，你今晚能不能早点回来？”

今年38岁，在这家公司干了九年。

九年是什么概念？

刚入职的时候，我还会穿高跟鞋，早上提前半小时化妆，觉得只要肯努力，迟早能混出个人样。

现在每天踩着平底鞋冲进地铁，包里常年装着纸巾、充电宝和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儿童饼干。

以前追求职场精英范儿，现在追求地铁有座。

我也不是没努力过。

部门换了三个领导，我都能很快适应。

公司系统升级，我第一个报名学习。

新人做错报表，我留下来帮忙检查。

有一年年底赶项目，女儿半夜发烧，我抱着电脑坐在医院走廊，左手拿体温计，右手改数据。

护士问我：“你这工作这么着急？”

我说：“明天要交。”

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没再说什么。

那天的项目后来顺利完成，领导在群里发了句“大家辛苦了”。

我还挺高兴。

现在想想，一句辛苦了，居然能让我开心半天。

人到中年，情绪价值有时候廉价得像超市门口免费试吃的饼干。

这次升职的同事叫小周，34岁，单身，做事确实漂亮。

她能临时去外地出差，晚上十点还能接电话，周末客户约开会，她拎着电脑就走。

我很佩服她。

只是有一次，她问我：“姐，你怎么不争取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也想争取。

可女儿放学没人接，婆婆膝盖不好，老公经常出差。

家长群里老师发一条消息，我得先看；公司群里领导发一条消息，我也得赶紧看。

两个群都不敢静音。

那天晚上，我回家已经八点多了。

女儿趴在餐桌上写作业，旁边放着半碗凉掉的面条。

她问我：“妈妈，你是不是又没升职？”

我愣了一下。

原来她听见我和老公打电话了。

我说：“没有。”

她低头写了两个字，又问：“是不是因为我？”

我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孩子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晚我洗完澡，坐在床边吹头发，吹风机响得很大。

老公推门进来，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今天公司升职没我的份。

他想了想，说：“没升就没升呗，咱家也不差你那点钱。”

我知道他是想安慰我。

可我突然特别难受。

那不是几百块钱的事。

是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九年，熬过那么多夜，做过那么多没人愿意接的活，最后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些年是不是白忙了？

我没有跟他吵。

只说了一句：“你先睡吧。”

吹风机早就关了，我还坐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照样六点半起床。

煎鸡蛋，热牛奶，找女儿的校服外套。

到了公司，还得笑着跟小周说恭喜。

她有点不好意思，请我喝咖啡。

我接过来，说谢谢。

说真的，我不讨厌她。

让我难受的从来不是别人走得快，而是我明明一直在往前走，却总有人觉得我站在原地。

后来领导又找我，问下个月的项目能不能继续由我负责。

我问了一句：“这个项目完成以后，绩效怎么算？”

领导明显愣了。

以前的我大概会说，没问题，您放心。

这次我没说。

我也没有突然变得多厉害，没拍桌子，更没潇洒地递辞职信。

毕竟房贷还在，社保得交，孩子下学期的兴趣班也不便宜。

成年人哪有那么多说走就走。

只是那天，我第一次认真问了自己的事情。

周末陪女儿去买鞋，她看中一双粉色运动鞋，试完在镜子前蹦了两下。

我顺手看见旁边一双米色平底鞋。

试了一下，挺舒服。

价格比我平时买的贵一百多。

我站在那里犹豫半天，女儿突然说：“妈妈，你喜欢就买呀。”

我笑了：“你倒是大方。”

最后还是买了。

回家路上，女儿穿着新鞋走在前面，我拎着自己的鞋盒跟在后面。

她走几步就回头催我。

我说你慢点，妈妈跟不上。

她说：“那我等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到了这个年纪，我不怕走得慢，只希望偶尔也有人愿意等我一会儿。

周一还得上班。

升职名单也不会因为我难过就重新写一遍。

不过今天出门前，我穿上了那双新鞋。

电梯镜子里看了一眼，还挺好看。

就是地铁照样没座。

没办法，中年女人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

一边想开了，一边继续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