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有一类特殊的罪犯：六七十岁的老人，带着偷来的三明治、饭团、水果，主动到派出所自首。根据日本公布的犯罪白皮书，六十五岁以上老人占犯罪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二，这一比例是美国的三倍多、韩国的两倍。

从二零零三年到二零二二年，日本六十五岁以上囚犯的数量增加了近四倍，其中女性占了相当比例。日本规模最大的女子监狱里，平均每五名在押人员中就有一名老年囚犯，狱警需要协助她们洗澡、进食、行走和服药。

他们中的大多数犯的都是小罪。在日本，盗窃罪的量刑并不轻，偷一个便利店的三明治，就可能被判两年。有人算过账：与其在外面靠日益缩水的养老金熬日子，不如进监狱吃住免费。出狱之后，相当比例的老人会再次偷窃，回到同一套循环里，有人前后进出监狱十几次。

这个群体被称作“下流老人”，指收入极低、存款不足、又无依无靠的老年人，大多出生于一九四九年到一九六四年之间。他们年轻时赶上战后经济高速增长，人到中年又遭遇泡沫破裂，不少人提前退休或失业，老来没有积蓄。子女这一代成长在低欲望的社会环境里，自顾不暇，很难反过来赡养父母。

日本是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二零二一年，六十五岁以上老人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八点七。养老金缺口在二零二零年就超过十三万亿日元。街头因此常见白发的司机、送外卖和快递的老人。能重返职场的还算幸运，更多人靠泡面、拌饭度日，家电坏了没钱修，生病也不敢去医院。

孤独是另一层压力。日本总务省的调查显示，百分之六十的老人与子女分开居住，四分之一是独居老人。二零一九年，日本七十岁以上老人的自杀率约为世界平均水平的两到三倍。

相比之下，监狱提供了营养餐、免费医疗和强度很低的劳动，入狱期间养老金照常发放。一日三餐有人管，生病有人治，还能在狱友之间找到伴。为了应对老龄化，日本政府一方面把退休年龄延长到六十五岁、缩减养老金水平，另一方面向年轻人发放福利鼓励生育，但效果有限。

为了应对老年囚犯增多，日本部分监狱已经在改造设施。以尾道监狱为例，这里只关押老年囚犯，牢房里没有床铺，只有传统榻榻米和被褥，食物柔软易消化，走廊和墙壁加装扶手，劳动内容也从繁重作业改为编织、缝纫和手工艺。这些带有安保和作息制度的特殊养老院，折射出日本在老龄化压力下，把养老问题和监狱管理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