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结果10月29日深夜就全部计完了。内塔尼亚胡阵营53席，埃森科特反对派48席，两个阿拉伯政党19席。谁都没摸到61。数字摆在那里，清清楚楚。内塔尼亚胡拖了将近十天。拖的方式，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利库德是第一大党，总理当然是我”。他公开说过，绝大多数犹太裔选民把票投给了利库德，“选择由我出面领导下一届政府”。他把“第一大党”这四个字，当成了“优先组阁权”的同义词。

阿拉伯政党没有陪他演这场戏。11月5日，联合名单发表声明，向赫尔佐格推荐埃森科特。声明里的理由写得赤裸：扩大埃森科特与内塔尼亚胡之间的推荐票数差距，阻止内塔尼亚胡继续留任。同一天，联合阿拉伯党跟进。19席砸下去，推荐票从48变成67，从“不够”变成“过半”。

一夜之间，算术翻了个面。内塔尼亚胡的53席，到推荐环节只剩46。少的7票来自联合妥拉犹太教。这个极端正统派政党是他长期的执政盟友，在磋商中选择了不推荐任何人。盟友没有倒戈，只是把手缩了回去。缩手不投敌，但缩手让46这个数字比53难看得多。一个执政阵营的领导人，连自己拼起来的53席都拢不住，凭什么让总统相信他能拢住61席。

阿拉伯政党为什么选埃森科特。不是因为埃森科特亲阿拉伯。联合名单领导人贾巴林把话说得很白：不是在好与更好之间选，是在坏与更坏之间选。这次选举阿拉伯裔投票率冲到约百分之八十，比上届翻了一倍多。他们走进投票站，第一诉求是让内塔尼亚胡政府下台。推荐埃森科特，是达成这个目标的工具，不是对埃森科特本人的背书。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的李子昕给这件事的定性很准：阿拉伯政党的支持是一种“权宜之计”，目的是阻止内塔尼亚胡获得优先组阁权，把机会留在反内阵营手里。

可“权宜之计”这四个字，埃森科特接得住，利伯曼接不住。利伯曼的“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党是反对派48席里的一部分，他的红线画得比谁都早、比谁都硬：绝不加入一个依赖阿拉伯政党支持的政府，也拒绝支持任何少数派政府。67票的算术成立，前提是联合名单的19票被算进去。利伯曼的7票也在67里面。一条红线拴着另一条红线，往两头拽。埃森科特拿到的是67张推荐票，不是67张组阁票。推荐票是表态，组阁票是签字。联合名单可以在推荐时把19票递出去，在组阁协议摆上桌时未必还留在那里。

埃森科特自己也不是没有条件。他给合作开了三条：承认以色列是犹太国家，接受义务兵役或民役，谴责哈马斯为恐怖组织。这三条，联合名单里至少有一部分人咽不下去。一个靠阿拉伯政党推荐才凑够67票的人，同时向阿拉伯政党提出了他们最不愿意接受的三个前提。组阁是妥协的手艺。埃森科特在闭门会议里说过“即使特朗普要求，也绝不在内塔尼亚胡手下任职”，话说得硬。硬话在推荐阶段是资本，到了签字阶段，硬话换不来利伯曼的点头，也换不来阿拉伯政党的签名。

内塔尼亚胡的反击在同一天落下来。他把阿拉伯政党定性为“支持恐怖主义”，说依赖他们的政府会“从内部瓦解以色列”。这话说给的不是联合名单，是那些还在犹豫的犹太复国主义政党。他在试图告诉它们：跟阿拉伯政党站在一起，你们会被贴同样的标签。可这话同时也在告诉利伯曼：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内塔尼亚胡越是用“恐怖主义”这个词去框阿拉伯政党，利伯曼的红线就勒得越紧。

赫尔佐格把授权日期定在11月8日。他在67比46的数字面前说了一句很克制的话：推荐数字较为明确，但谁能够最终成功组阁“仍不完全明朗”。一个总统在过半的推荐票面前说“不明朗”，不是在怀疑算术，是在提醒所有人：推荐票不是组阁票。内塔尼亚胡拖了近十天，拖来的是46票和盟友的缩手。阿拉伯政党用一夜时间把推荐票的数学翻了过来，翻过来的是67张表态，不是61张签字。埃森科特拿到了入场券。钥匙还在利伯曼的口袋里，在联合名单的条件里，在那三条埃森科特自己画下的线里。进场不等于坐得下。内塔尼亚胡失算的地方，不是他算错了席位，是他把“第一大党”当成了“不必弯腰的理由”。阿拉伯政党站队之后，该弯腰的人换成了埃森科特。他弯不弯得下去，8日之后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