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下午，众议院全体会议。消费税减税法案付表决，自民党和维新会多数赞成，通过。表决开始前，石破茂站起来，走了。

他没有投反对票。他退了场，弃了权。事后对记者说的话很平：“财源不明，财政会受损，这种担忧无法消除”。然后补了一句关键的：“不是要投反对票，最终判断是退席”。

“无法赞成那种东西”是他说给身边人听的，不是议会记录里的措辞。一个前首相，用“那种东西”指代执政党自己提交的法案，语气里的轻蔑比政策分歧更刺人。

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三个人：小渊优子、古川祯久、船田元。四个人今年八月就在党的税制调查会联席会议上齐声反对过这个方案。八月就反对，十一月表决前退场，中间隔了三个月。三个月里，高市早苗没有把财源问题回答清楚。

法案的内容不复杂：2027年4月起，食品消费税从8%降到1%，为期两年。高市在竞选时喊的是“归零”，后来因为收银系统改造太麻烦，缩到了1%。缩水之后的版本，仍然是日本1989年引入消费税以来第一次下调税率。

可钱从哪里来，高市始终没说明白。两年减税，税收缺口大约10万亿日元。她二月说过“不会发赤字国债”，十月改口成“不否定发行国债”。一个首相在同一个问题上说了两套话，中间隔着八个月和一场党首选举。

石破的反对，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八月三日，联席会议之后他就对记者说“无法对日本的未来负责”。十月十九日电视节目上，他直接问：“目的是降物价，可真的会降吗？到底为什么减税，越来越搞不懂了。”

古川祯久在意见书里把话说得更透：税率一旦降下去，在政治上就很难再调回来，社会保障的财政基础会跟着晃。财源没有着落就拍板，市场会收走对日本的信任。

在野党那边，公明党党首冈本三成给这件事的定性只有一句：“给日本宪政史留下了污点”。一个执政联盟里的党首，用“污点”形容众议院通过的法案。高市坐在首相椅子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法案已经过了。

10万亿日元的缺口，最终要有人填。填法无非三种：砍支出、加税、发债。砍支出要得罪人，加税要违背承诺，发债会让国债收益率往上走。三条路每一条都通向一个在选举里不好看的结果。高市选了第四条路：先过了法案再说，填坑的事留给预算编制过程。

石破退场这个动作，在自民党的语法里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不信任。党议拘束绑住了他的票，他不能投反对。他用了剩下唯一能用的工具：不在场。不在场比反对更冷，反对是“我不同意但服从多数”，不在场是“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四个人走了，法案过了，参议院那边国民民主党和公明党的脸色还没看。高市在众议院有三分之二的席位垫底，到了参议院，垫底的东西薄了一层。石破茂的退场不会挡住法案，但它把一个问题摆在了台面上：一个连自己党里当过首相的人都不肯投票支持的法案，到了参议院，谁来替它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