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议会选举的结果，让布鲁塞尔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兴奋，随后是一连串需要重新琢磨的信号。

10月25日投票，武契奇当晚承认败选。学生团体推动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拿到52.71%的选票，在250个席位的国民议会中预计获得140席，具备单独组阁的条件。武契奇领导的执政联盟得票约39%，席位跌到104席左右。投票率接近70%，是1992年以来塞尔维亚议会选举中最高的一次。大量平时不投票的年轻选民进入投票站，改变了议会的力量对比。

欧盟的反应很快。投票结束后，布鲁塞尔方面向胜选方表示了祝贺，核心信息是塞尔维亚的改革之门重新打开，入盟进程有望解冻。过去几年，欧盟对武契奇政府的不满集中在两件事上：国内民主标准倒退，以及贝尔格莱德始终拒绝跟着欧盟制裁俄罗斯。一个以反腐和透明为旗帜的新力量上台，看上去至少让第一个问题有了松动的可能。

但胜选方在第二个问题上的表态，让“换人就会换政策”的预期落空了。

“学生名单”代表约沃·巴基奇在选举结果出炉后公开表示，新政府不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他的措辞甚至比武契奇时期更明确，称塞尔维亚尊重俄罗斯“既作为大国，也作为历史上重要的伙伴”，这一立场不会改变。巴基奇还补充说，塞尔维亚自己经历过联合国制裁，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一个小国跟进制裁不会改变什么，但在象征意义上后果很重。对欧盟来说，这意味着入盟谈判中最难啃的那块骨头，并没有因为政府更替而变软。

中国方向同样没有出现一些人预想的疏远信号。“学生名单”在竞选期间公布的外交纲领中写道，将致力于发展同中国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把合作范围拓展到高科技投资领域，同时将中国描述为塞尔维亚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中国外交部在选举结果出来后表态，尊重塞尔维亚人民的自主选择，愿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同新一届政府继续合作。

不过，把注意力只放在“亲谁疏谁”上，会错过这场选举真正可能改变的东西。

“学生名单”赢得选举的路径，不是靠外交口号，而是靠诺维萨德火车站事故之后持续近两年的抗议。2024年11月1日，诺维萨德火车站翻修后的混凝土遮雨棚坍塌，造成16人死亡。事故把公共工程的质量、合同透明度和政府责任追究推到了塞尔维亚政治的中心。新阵营的竞选纲领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反腐与政策透明化，具体措施包括审查公职人员资产、提高国家项目采购透明度，以及让公共广播摆脱政治控制。

这套议程一旦进入执政操作，首先感受到压力的不会是莫斯科或北京的外交表态，而是贝尔格莱德那些依赖政府高层协调推进的大型项目。

中塞合作在过去几年形成了可观的存量：斯梅代雷沃钢厂、博尔铜矿、匈塞铁路，以及2024年7月1日生效的中塞自由贸易协定。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已在2025年10月全线开通运营，贝尔格莱德到苏博蒂察的运行时间从五个多小时压缩到最快一小时十九分钟。这些项目背后是就业、税收和上下游产业链，不会因为一次选举就失去经济逻辑。钢厂需要继续生产，矿山涉及大量工人，铁路的运营维护也离不开长期安排。新政府即使有意调整节奏，也必须面对这些项目已经嵌入当地经济的事实。

可能变化的，是推进项目的方式。“学生名单”靠追究公共工程责任起家，诺维萨德事故又直接关联铁路基础设施，未来涉及重大基建的合同审查、环境标准和劳工规范只会更严，不会更松。有分析人士判断，新政府预计不会全面否定既有中塞合作，但可能强化对大型基建项目的合同审查、财务监督和环保监管。过去那种依靠政治高层直接推动、程序上留有模糊空间的做法，在新的治理话语下会越来越难以为继。对参与项目的企业来说，这意味着合规成本上升，但也意味着一旦合同经得起审计和公众审视，合作反而更少受政府更替的冲击。

武契奇的阵营仍然握有约104个席位，远没有退出政治舞台。武契奇本人已表示将以反对党身份继续活动，其领导的塞尔维亚前进党也宣布启动党内改革。“学生名单”内部由学者、医生、社会活动人士等不同背景的人组成，共同目标集中在国内反腐和制度改革，在预算、税收和具体外交操作上能否保持团结，还没有经过执政的检验。新议会要在最终结果公布后30天内成立，之后90天内组成政府，眼下断言塞尔维亚的外交方向已经确定，为时过早。

欧洲期待的“变天”在外交层面并没有那么彻底。塞尔维亚选民换掉了一个政府，但并没有授权任何人放弃他们认为重要的东西：俄罗斯的能源、中国的投资、科索沃问题上的立场，以及加入欧盟的选项。这几件事之间确实存在张力，但它们同时是塞尔维亚现实利益的一部分。真正在发生的变化，是国内治理的规则在收紧。中塞合作能不能适应这套更透明、更计较程序的规则，比新政府公开说一句“亲华”或“亲欧”，更值得看。

引用来源

新华社：《武契奇：塞尔维亚前进党将启动改革计划》，2026年10月29日。

Bilibili（转载巴基奇采访）：《学生名单政党：塞尔维亚承诺不对俄罗斯实施制裁》，2026年10月27日。

Hoje Macau（引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表态）：《Sérvia | China aberta a trabalhar com novo Governo》，2026年10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