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御风

特朗普要求美国选民把中期选举当成他亲自参选，选民还真照办了，只是投票结果与他的期待完全相反。

随着美国各州投票结果出炉，美国主要媒体已经判定民主党夺回了众议院控制权，并且跨过了参议院51席的关键门槛。虽然部分选区仍在计票，民主党在两院的最终席位优势还没有完全确定，但由谁控制国会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共和党原本以53比47控制参议院，民主党至少需要净增4席。结果北卡罗来纳、南卡罗来纳、俄亥俄和得克萨斯先后翻蓝，堪萨斯和艾奥瓦随后也倒向民主党；乔治亚和新罕布什尔两个一度危险的民主党席位则被顺利守住。众议院方面，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北卡罗来纳、肯塔基、新泽西等地连续击败共和党议员，突破218席控制线。

这场胜利的分量，远不止多拿几个席位。得克萨斯已经30多年没有选出民主党参议员，南卡罗来纳上一次把民主党人送进参议院还是1998年，堪萨斯更是94年来首次选出民主党参议员。特朗普2024年曾以两位数优势拿下其中多个州，两年后，共和党候选人却在这些传统地盘接连落败。

美国中期选举经常让执政党吃亏，但参众两院在同一次中期选举中同时易主，二战以后只出现过1946年、1994年和2006年三次。这次民主党不仅拿回国会，还在得州州长、俄亥俄州长等地方选举中取得突破，蓝色浪潮已经从华盛顿扩散到传统红州。

特朗普本人很难撇清责任。他在选举前连续奔赴19个州助选，多次要求支持者“假装我就在选票上”。北卡的沃特利、南卡的格雷厄姆、俄亥俄的赫斯特德以及得州的帕克斯顿，都是他亲自背书的候选人。结果出来后，他又在社交媒体上强调自己“并不在选票上”，还宣称如果亲自参选，共和党会取得压倒性胜利。这番辩解连共和党内部恐怕都很难接受。

特别是得克萨斯州，特朗普放弃资深参议员科宁，转而力挺争议缠身的州检察长帕克斯顿。共和党人早就警告，帕克斯顿虽然能靠特朗普支持赢得党内初选，却未必能争取中间选民。最终，民主党人塔拉里科结束了该党在得州参议院选举中的长期败绩。特朗普把忠诚放在候选人的普遍接受度之前，代价由整个共和党承担。

压垮共和党的仍是美国人的生活成本。出口民调显示，接近九成选民把物价视为投票时的重要因素，约三分之二的人认为特朗普应为高物价负责。关税推高进口商品成本，对伊朗开战又刺激油价上涨，食品、汽油、取暖和运输费用一层层传导到普通家庭。特朗普反复强调美国经济表现良好，却没能改变选民每天结账时的感受。

特朗普在移民、文化冲突和国家安全议题上依旧能调动共和党基本盘，但中期选举没有他的名字，也缺少总统大选那种个人动员效应。年轻人、拉美裔和黑人男性中，共和党的支持率都出现明显下降。与此同时，约70%的受访选民希望国会加强对总统的制衡。很多人未必喜欢民主党，却愿意把票投给民主党，是想给特朗普踩一脚刹车。

从2027年1月开始，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将进入另一种状态。众议院落入民主党手中后，民主党议员将掌握委员会主席、调查预算和传票权，可以围绕政府官员行为、特朗普家族商业往来、爱泼斯坦案处理以及企业与白宫关系发动调查。政府提交的预算、税收和重大国内法案，也要先过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

参议院易主带来的限制更加直接。特朗普提名联邦法官、内阁部长、大使和高级军政官员，都需要参议院确认。共和党此前可以依靠简单多数迅速放行，今后民主党完全可以拖延、否决或者要求候选人接受公开质询。特朗普如果再遇到内阁成员辞职，想换上一个绝对忠诚的人，也会比过去困难得多。

对外政策同样会受到牵制。围绕伊朗战争的授权和军费、对乌克兰援助、北约政策、对外军售以及国防预算，民主党可以举行听证、附加拨款条件，甚至拒绝为某些军事行动继续埋单。总统仍然是三军统帅，短期军事行动不必事事经过国会批准，但战争一旦拉长，部队调动、弹药补充和追加经费都绕不开国会。

民主党控制众议院后也可能再次推动弹劾。通过弹劾条款只需要众议院简单多数，真正罢免总统则要求参议院三分之二议员赞成。民主党目前远远凑不出67票，因此调查和弹劾更可能成为持续施压的政治工具，很难真的把特朗普赶出白宫。

特朗普手里的权力仍然很大。他可以否决国会法案，继续发布行政命令，在外交和军事领域主动出牌，也能利用民主党控制国会，把经济问题和政府停摆重新甩给对手。民主党虽然赢得两院，却没有足够票数推翻总统否决权，大量法案最后仍会卡在白宫和国会之间。

因此，特朗普已经进入政治意义上的“跛鸭期”，但他远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他不能再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共和党内部的接班竞争会迅速升温，这次惨败也会削弱他指定候选人、强迫议员服从的威慑力。部分共和党议员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前途，接下来可能会逐渐与白宫拉开距离。

特朗普的总统任期还有两年，但共和党控制国会、一路替他开绿灯的日子结束了。今后每一笔重大拨款、每一个重要任命、每一次对外战争的扩大，都可能遭到民主党阻拦。美国政坛将从共和党单方面推进议程，转入白宫与国会持续两年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