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海牙，第五次状况会议。杜特尔特没来。他的律师海恩斯坐在辩护席上。主审法官科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得很平：“杜特尔特先生今天上午不必出席，但一旦实际审判开始，我们期望他每天到庭”。每天。不是视健康状况而定，不是看律师方便不方便。11月30日审判开幕，从那天起，被告席上必须坐着一个人。

杜特尔特放弃这次出庭，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他10月30日递了弃权书，法庭10月29日就批了。可批准的理由不是“他年纪大了”或者“身体不好”。科纳解释得很技术：状况会议“预计不会特别长”，属于行政性筹备，不适用《罗马规约》第63条关于审判期间必须到庭的规定。换句话说，你今天能不来，是因为今天这间屋子不算“审判”。11月30日那间屋子算。

第63条的原文短得不容解释：“被告人在审判期间应当在场”。ICC的规则里没有“缺席审判”这个选项，这也是它跟一些国内法庭最大的区别之一。杜特尔特从2025年3月被拘留到现在，缺席过确认指控听证，缺席过好几次状态会议，每一次都拿到了法庭的批准。但批准缺席的，全是审判之前的程序。审判本身的门，第63条焊死了。

把“状态会议”和“审判”切开，是这套规则里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杜特尔特方面释放的信号一直是“我不承认你的管辖权，所以我不来”。不来状态会议，不来确认听证，看上去像一套连贯的抵制姿态。可ICC的回应从头到尾只有一句：抵制可以，审判你得来。不来，审判照样开，你的椅子空着，法官照样走程序。空椅子在照片里很好看，在第63条面前没有任何法律重量。

11月30日那天，科纳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听检方陈述，是当面问杜特尔特：认罪，还是不认罪。这个问题必须由他本人回答。律师不能代答。视频连线是备选方案，法庭注册处建议过，如果本人不出庭，可以考虑从拘留中心连进来，但前提是得到审判庭批准。连线的画面和坐在被告席上的画面，在菲律宾国内的电视屏幕上，重量不一样。注册处自己都警告过：无法解释的缺席会助长虚假信息，菲律宾媒体会盯着“最小的细节”。

健康这张牌，ICC在十月就已经收走了。医疗专家组10月8日裁定杜特尔特“适合受审”，还加了一句让辩方很难接的话：他的健康状况比上一份报告时“有所改善”，原因是拘留中心“高标准的医疗和护理”。辩方五月还在说反复跌倒、记忆衰退，专家组十月的结论是这些不构成免于受审的理由。法庭会按医嘱安排较短的听证时段，八十岁的身体需要休息，可以给。每天到庭这个要求，不给。

受害者那边在等这一天。共同法律代表安德烈斯说得很直白：缺席状态会议不影响审判，杜特尔特“必须在审判开始时亲自答辩”。检方计划用至少一百五十个小时出示证据，目前列出的谋杀指控涉及2013到2018年间至少七十六人，包括六名儿童。这些数字在审判中还会往上走。杜特尔特2026年2月放弃确认听证时说的那句“我不承认你的管辖权”，在十一月三十日之后，将从一个政治声明变成一个每天都要面对的程序事实。

“不允许缺席”这四个字，不是在给杜特尔特特殊待遇。恰恰相反，它把杜特尔特从“用不出庭来否认法庭”的姿态里拽了出来，放回一个普通被告的位置上。前面那些弃权、抵制、管辖权抗辩，法律上都成立，都允许。审判开始之后，允许的范围缩到只剩一个选项：坐进那把椅子。不来，审判照走，辩护律师照在，受害者照作证，判决照出。杜特尔特可以把绝食、健康、管辖权的话再说一遍。第63条不辩论。它只是把门焊上，然后告诉里面的人：从11月30日起，这间屋子每天上午十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