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前外长库列巴最近公开：2022年秋天，乌克兰理论上有机会尝试与俄罗斯达成停火协议，但乌克兰当时没有选择这条道路。库列巴同时强调，即使当时尝试谈判，他也认为最终不会取得成果。

库列巴把当年的内幕摊得很开。当时乌克兰从上到下，都被秋季反攻的战果冲昏了头脑。乌克兰社会和决策层普遍抱有强烈期待，认定只要再往前冲一把，就有希望把俄军赶出乌克兰全境，完完整整地收复1991年边界。库列巴承认，他自己当时同样陷在狂热的情绪里，完全相信1991年边界近在眼前，所以根本没有主张跟俄罗斯谈判。既然认定胜利马上就能到手，基辅自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坐下来跟对手谈停火。

把时间拨回2022年9月到11月。乌军在哈尔科夫打了一场漂亮的装甲穿插，几天内收复数千平方公里土地，紧接着又把赫尔松市重新拿回手中，俄军全线后撤到第聂伯河东岸。这两场战术胜利彻底点燃了基辅前所未有的自信心。乌克兰决策层把战场局部的战术突破，当成了战略全局的大胜。从基辅政客到西方舆论，到处都在高呼胜利，战争的预期被无限制拉高。当时的社会氛围使得停火谈判很难成为政治决策的现实选项。

但在当时的狂欢中，大洋彼岸其实有一个不同的声音。时任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在2022年11月公开表示，随着冬季到来、战线趋于稳定，可能出现通过政治途径解决冲突或启动谈判的窗口。他认为，乌克兰在战场上彻底击败俄罗斯的可能性并不高。不过，米利同时强调，是否以及何时与俄罗斯谈判，应由乌克兰自行决定。

米利看到了战场优势与政治解决之间的联系。乌军打赢哈尔科夫和赫尔松方向的战斗，取得了重要的局部战果，但这些胜利并没有摧毁俄罗斯的战略纵深和持续战争潜力。战术上的势头有其局限，一旦错过可能的谈判窗口，后期的消耗就可能进一步加重乌克兰的负担。

然而在当时的环境下，基辅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冷静的判断。乌克兰把政治目标继续推向恢复1991年边界。泽连斯基于2022年9月30日签署第679/2022号总统令，落实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的相关决定，其中明确认定无法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进行谈判。这项决定的对象是俄罗斯总统普京，不能简单扩大解释为禁止与俄罗斯进行任何形式的谈判。

错失了这个可能的窗口，留给俄罗斯的却是宝贵的喘息时间。莫斯科迅速启动了30万人的动员，在扎波罗热前线修筑起纵深数十公里的苏罗维金防线，整个国家的军工产能被全面拉动。等到2023年夏天，乌克兰拿着西方援助的豹2坦克和步兵战车再次发起大反攻时，面对的已经是布满地雷、壕沟和重炮火网的坚固堡垒。那场寄予厚望的夏季反攻很快遭遇挫折，乌克兰消耗了大量经过北约训练的部队和西方援助的弹药，却没能换来具有决定性的战果。

局势从那之后逐渐发生变化。战线被一步步推向对乌克兰极其不利的消耗战。西方军援开始疲态尽显，内部政治扯皮不断，乌克兰国内的征兵机器也运转到了极限。在顿巴斯前线，俄军凭借体量、炮火和空中滑翔炸弹的优势，展开了不间断的挤压推进，乌克兰丢掉了阿夫杰耶夫卡，丢掉了乌格列达尔，防线一天比一天吃紧。

到了今天，现实的残酷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年狂热者的想象。库列巴在卸任之后的这番表态，说是反思，实则暴露出当年战略判断的巨大风险。现在再谈恢复1991年边界，乌克兰实现这一目标的现实难度已经大幅增加。更可怕的是，乌克兰现在甚至失去了按照现有接触线停火的有利筹码。战场局势已经发生变化，但库列巴在2026年11月2日的专访中仍将双方的战场攻势描述为保持某种平衡。莫斯科是否愿意冻结战线，还取决于其对战场走势和谈判条件的判断。

战局的发展从来不相信侥幸和情绪。在战争中做局后复盘很容易，但在战局最顺、呼声最高的时候，还能看清自己的实力天花板，顶住狂热去做出收手的决断，才是最顶级、也是最稀缺的战略定力。乌克兰在2022年秋天拥有过一个可能的谈判窗口，也曾拥有丰厚的战场筹码，但政治上的狂热让他们亲手关上了这扇大门。关上大门的代价，就是把整个国家的未来，拖入了一场没有退路、也难以为继的长期消耗泥潭。

信源汇总

• 乌克兰真理报 2026年11月2日 《据说2022年底有机会与俄罗斯达成协议。但社会正处于1991年边界的狂热之中，库列巴谈谈判》

• 华盛顿邮报 2022年11月16日 《米利试图进一步解释他关于通过谈判结束乌克兰战争的主张》

• 乌克兰总统府 2022年9月30日 《乌克兰总统令第679/202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