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天下 2026-11-20 12:07:39
图源:Li Y Y, 基于研究内容制作的动图
海潮·导读
海洋生物多样性的空间格局,在多大程度上受到海洋地形地貌的塑造,又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一项覆盖西太平洋4500公里海域的最新研究,尝试回答这一问题。研研究团队利用船舶航行过程中泵取的表层走航水(走航采样)与eDNA宏条形码技术,从黄海一路调查至爪哇海,在30个采样点识别出225个鱼类分类单元,并揭示了鱼类多样性沿调查路线先上升、继而骤降、随后逐步恢复的三阶段变化格局。
研究发现,在该区域尺度上,底深和距海岸距离等地形地貌变量,是解释鱼类物种多样性和功能多样性空间差异的主要因素,其作用总体上强于水文、生物生产力及局地人为因素。这一发现提示我们,认识海洋生物多样性的空间格局,不能只关注物种数量和人类活动强度,还需要将海底地形、陆架结构及海陆空间联系纳入分析框架,并探索将连续性eDNA监测与海洋景观生态学结合起来。(编者按/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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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海潮君
出品 | 海潮天下
环境DNA技术(eDNA,environmental DNA)以其低成本、便捷的特点逐渐成为现代生态学调查的重要技术手段,是否可以借助环境DNA技术揭示超大尺度海洋研究区域的物种组成特征?针对这一科学问题,我国科研团队依托向阳红01科考船的科考航次在西太平洋展开了实证探索。
图1 发表于期刊Water Biology and Security的论文《Large-scale eDNA sampling reveals coastal drivers of fish diversity in the western Pacific》论文出处:©Li Y Y, Huang H C, Qian J S, et al.(2026)
近日,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水生生物博物馆、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海洋浮游生物生态学科组联合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及浙江海洋大学,在国际学术期刊Water Biology and Security 在线发表研究论文《大尺度环境DNA采样揭示西太平洋鱼类多样性的沿海驱动因素》(Large-scale eDNA sampling reveals coastal drivers of fish diversity in the western Pacific)。
研究团队依托“向阳红01”科考船,从青岛出发,一路南行,穿过台湾海峡,经过南海,最终抵达新加坡。团队沿着黄海至爪哇海约4500 km的航线,跨越西太平洋的6个海洋生态区,设置了30个采样站点,利用环境DNA宏条形码技术开展走航式大尺度海洋鱼类多样性调查。
图2 该研究的采样区域和研究基本流程。论文出处:©Li Y Y, Huang H C, Qian J S, et al.(2026)
研究共检出225个鱼类分类单元,包括160个鉴定至种水平的分类单元,以及4个受保护的软骨鱼类分类单元(部分分类单元无法鉴定到种阶元)。
论文图形摘要
其中,鳀科(Engraulidae)鱼类在多数样点的检出类群中占据显著优势,这显示了该类群鱼类在本研究所覆盖海域的广泛分布。
图3 西太平洋近海部分鱼类图像。①②③④为辐鳍鱼,由黄皓晨拍摄,⑤为软骨鱼,由陈江源拍摄,各物种名称详见图中文字
通过分析eDNA调查结果,整合了基于eDNA技术的西太平洋鱼类分类多样性与功能性状数据,研究揭示了西太平洋边缘海鱼类多样性沿南北纬度梯度呈现“先升高—后降低—再回升”的三阶段变化格局:从黄海向南至华南沿岸海域,鱼类多样性逐渐升高;进入南海岛礁及邻近深水海域后,多样性显著下降;随后向巽他陆架和爪哇海延伸,多样性再次回升。其中,华南沿岸海域表现出较高的物种丰富度和功能丰富度,是航线上的鱼类多样性热点区域。
图4 论文作者在采样过程中拍摄的照片。其中,① 阳光刺破云层撒落海面;② 南海海上的日出;③ 从海上眺望新加坡;④ 阴雨天远望舷窗外的海面。(摄影 黄皓晨)
进一步结合环境因子与人类活动数据,研究发现,离岸距离和底深是驱动鱼类分类及功能多样性空间变化的关键因素。地形因子对物种丰富度和功能丰富度的相对解释贡献分别达到74.9%和53.1%,表明大陆架地形结构及近岸环境梯度在塑造大尺度海洋鱼类多样性格局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与GBIF历史记录相比,eDNA更易检出以浮游生物为食、主要栖息于中上层水域的鱼类。这可能是由于此类鱼类具有较强的游动能力,且频繁活动于中上层水体,有利于环境DNA的释放、扩散及传播,从而提高其检出率。此外,eDNA检出的物种还表现出小型化和体形延长的趋势,可能弥补传统渔具对小型、低可捕性鱼类的调查不足。相比之下,传统调查更偏向记录大型、底栖及珊瑚礁相关鱼类,其DNA可能更多集中于底层或底质附近,难以被表层海水采样充分捕获。上述差异表明,eDNA与传统调查在鱼类功能类群的检测上具有明显的互补性。
图5 西太平洋不同海域鱼类群落组成的eDNA分析。(a)各采样点丰度最高的10个鱼类科及其相对序列丰度;(b)目科属种4级阶元在不同海洋生态区丰度中最高的10个鱼类分类单元,揭示鱼类群落组成的区域差异。论文出处:©Li Y Y, Huang H C, Qian J S, et al.(2026)
此外,研究团队也毫不避讳地指出,尽管在海洋航行中eDNA采样展现出良好的大尺度海洋生物多样性监测能力,但该技术仍存在一定局限性。研究发现,不同海洋鱼类生态类群的eDNA检出能力存在差异,本次的表层海水采样对中上层鱼类具有较好的检测效果,但可能低估深海底栖及礁栖鱼类的多样性。此外,单次航次调查及有限的采样密度尚不足以全面反映海洋鱼类群落的时空变化。最重要的,由于人类现今的鱼类eDNA参考数据库尚未达到一个相当成熟的水平,在eDNA调查的实际操作中,极有可能存在目标测序片段无法有效区分多个相似物种的情况,有一部分物种难以通过eDNA采样进行定种(在本研究中,灯笼鱼类群就无法被很好地区分),只能将其注释为一个暂定的、混合的操作分类单元。
图6 MitoFish网站截图 该网站是目前鱼类eDNA研究中常用的参考数据库,由东京大学开发和维护,目前更新至v2026.10版本,收录约104.8万条序列,集鱼类分类检索、序列比对、基因组注释及eDNA物种鉴定于一体,为鱼类多样性研究提供标准化参考数据。图片来源:Miya M, Sato Y, Fukunaga T, et al.(2015)
未来通过增加采样站点、开展多水层采样及跨季节重复调查,甚至可以通过设置昼夜调查采样,刻画海洋生物的昼夜垂直迁徙(Diel Vertical Migration, DVM),有望进一步提升eDNA技术在大尺度海洋生物多样性监测中的准确性与完整性。
该研究得到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科技基础资源调查专项及广东省科技计划项目的支持。研究采样依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船时共享项目(42349910)支持的“向阳红01”科考船NORC2024-10开放航次完成。论文同时还致谢了“向阳红01”号科考船全体船员,以及在鱼类功能性状数据分析中提供帮助的人员。该论文DOI为:10.1016/j.watbs.2026.100628,目前已在线发表。
[1] Li Y Y, Huang H C, Qian J S, et al. Large-scale eDNA sampling reveals coastal drivers of fish diversity in the western Pacific[J]. Water Biology and Security, 2026. https://doi.org/10.1016/j.watbs.2026.100628
[2] Miya M, Sato Y, Fukunaga T, et al. MiFish, a set of universal PCR primers for metabarcoding environmental DNA from fishes: detection of more than 230 subtropical marine species[J].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 2015, 2: 150088. https://doi.org/10.1098/rsos.150088
参考信息源 | Li Y Y, Huang H C, Qian J S, et al.(2026)
整理 | 海潮君
排版 | L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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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20 07: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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