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洪言 2026-11-19 15:46:18
1969年5月,美股指数在此前数年持续上涨之后仍处在高位,巴菲特向合伙人宣布清算巴菲特合伙基金(BPL),1970年起陆续把资金退还给投资人。
在那之前,标普500已经在高位盘整。1968年11月的收盘高点是108.37点,到1970年5月的盘中低位69.29点,跌幅达36%。
短暂反弹之后,1973年1月盘中最高120.24点,到1974年10月盘中低位62.28点,跌幅达48.2%。
一个公开宣称“不预测市场”的人,却在一个看上去近乎完美的时间窗口离场,这几乎注定会被反复追问:他是不是在预测?
答案藏在一种容易被混淆的区分里。巴菲特1969年做的事情,是评估市场,而不是预测市场。
他当时评估的是价格相对于价值是否还提供足够的补偿,结论是找不到值得买的东西。
这两件事在他自己的框架里泾渭分明,只是在事后的市场走势中,评估市场这件事被赋予了一层“逃顶”的外观。
关闭BPL的理由,首先不是对大盘方向的判断。
1969年5月29日致合伙人的信中,巴菲特列出的第一条原因是:“对那些注重定量因素的分析师来说,投资机会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
他补充说,可供把握的机会在“过去二十年中”持续干涸,到今天可以说已经完全消失。
第二条是规模约束:BPL的资产已达约1亿美元,约300万美元以下的投资“无法对我们的业绩产生实质影响”,这等于把市值约1亿美元以下的公司整体排除在可投资范围之外。
第三条是市场氛围:对投资业绩的关注与日俱增,导致市场“日益注重短期,而且变得更加投机”。
此外,还有一条纯粹属于个人层面的理由,他写得毫不含糊:“我不想变成一辈子只知道追赶投资业绩的兔子。想慢下来,就得停下来”。
把这些理由放在一起,关闭BPL的性质就清楚了:他退出的,是一家在当时的估值水平和资金规模下已经找不到足够多符合标准之物的基金。
如果仅仅是看空市场走势,他完全可以保留现金仓位在基金内部等待,但他选择的是解散基金、把钱还给合伙人。这个动作的含义是,这个游戏对他而言不再适用。
那么,“不预测市场”这句话到底指什么?1966年上半年的致合伙人信里,巴菲特把这条原则说得相当完整。
他首先声明:“我不从事预测整个股票市场或者商业波动的事业。”信里他还要求,认为他可以做预测、或者认为预测是投资必不可少的人,不该留在这个合伙基金。
紧接着是操作层面的表述:“我们不根据其他人所认为的股票市场将如何表现(我从来对此没有意见)而买入和卖出。我们根据我们认为公司将如何表现而买入和卖出。”
他随后写道:“股票市场的进程将很大程度上决定我们何时会正确,而我们对公司分析的精确程度将主要决定我们是否正确。”
最后落到一句更具体的话:“换句话说,我们倾向于集中精力分析什么能发生,而不是何时能发生。”
在同一封信里,巴菲特还回应了合伙人的择时建议。当时道指从2月9日的995点跌到5月17日的865点,有合伙人打电话建议卖出、等前景明朗再行动。
巴菲特反问:如果他们2月就知道5月会跌,为什么不那时候告诉他;如果他们不知道2月到5月这三个月会发生什么,又怎么知道5月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仅自己不预测,也不相信打电话来的人拥有预测能力。
用这条界线回看1969年,巴菲特的判断停留在“什么”的层面:在当时的估值和规模条件下,已经不存在风险收益关系合理的机会。他没有、也不需要回答“何时”的问题。
他后来重新出手的方式,恰好提供了另一个视角。
如果1969年的离场真的建立在对下跌时点的预判之上,那么逻辑的下一环应该是等待一个预测中的底部。但巴菲特的实际行为要“笨”得多。
1973年,当华盛顿邮报的市值只有约1亿美元、而他判断其内在价值在4到5亿美元之间时,他开始以约1060万美元持续买入。买入之后,市场继续下跌。
1974年道指全年跌27.57%,华盛顿邮报的市值进一步缩水到约8000万美元。他持有的这部分股票市值到年底约为790万美元,账面亏损约25%。他没有因为“抄早了”而退缩。
他等的是东西变便宜,不是跌势结束。依据落在价格还是落在时点,正是“评估”与“预测”在实践中的分别。
人们津津乐道于“精准逃顶”,是在渴望一种巴菲特本人反复否认自己拥有的能力:知道市场什么时候会跌。
1969年的故事之所以值得拆开细看,恰恰因为它示范了另一种可能:一个人可以完全放弃对时点的预测,却依然做出在事后看来极具保护性的决策。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价格与价值的关系上,并且有纪律在关系不再有利时退场。
估值极端时选择不参与,与预测下跌时点后清仓,在行为上可能看起来相似。
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跑没跑”,而是跑的决定来自价格与价值关系的评估,还是来自对接下来走势的猜测。
这个区分在事后往往难以从行为本身反推,只能回到决策记录和一以贯之的框架中去核对。
巴菲特之所以经得起这样的核对,在于他的每一次重要退出,都能在估值条件与机会数量中找到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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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08: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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