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有用的频道 2026-11-19 14:46:18
美国FDA日前点名得克萨斯州一家中药经销商,五款在售产品因宣称治病,被认定为"未经批准的新药"。被点到的连花清瘟、稳心颗粒、独活寄生丸,在国内都是正规中成药,在美国却一款都没拿到药品身份。出海三十多年,卡点始终是同一个:两套医学语言对不上。
一纸警告函,指认"未经批准的新药"
10月23日,FDA向总部位于得州的贝斯特中药有限责任公司(Best Chinese Medicines LLC)发出警告函。这家公司以线上销售中药为主。FDA审查其网站后认定,在售的散结破瘀(酊剂)、绞股蓝叶(五叶)、稳心颗粒、连花清瘟胶囊、独活寄生丸五款产品都宣称具有疾病治疗功效,应当按药品管理,但均未获批,构成"未经批准的新药"。
依据是《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第201(p)条:未被普遍认定为安全有效、又未获FDA批准的新药,不得跨州销售。
以连花清瘟为例,FDA援引其销售页面上的说法:该药"已成为治疗新冠相关症状的常用药物",原因是"在感冒流感季以及呼吸道疾病风险上升的时期被人们常备"。只要宣称能诊断、治疗、缓解或预防疾病,就落入药品定义,这正是警告函的起点。
贝斯特被要求整改,但截至发稿,五款产品在该网站仍在售,疾病治疗内容也没删除。
国内获批,不等于美国获批
五款产品里,稳心颗粒、连花清瘟胶囊、独活寄生丸都有同名中成药在中国获批上市,在美国均未获批。
连花清瘟胶囊由以岭药业(002603.SZ)生产,其美国全资子公司2015年拿到FDA的新药研究申请(IND)许可,获批开展二期临床试验,适应证为普通感冒、病毒性流感,但至今没有公开试验结果,也没有后续推进的消息。稳心颗粒、独活寄生丸则查不到美国IND或新药上市申请记录。
尴尬就在这里:产品在国内有批号、有市场、有多年使用经验,到了美国,既不是获批药品,也不能按药品宣传。
卡点在"证候"与"疾病"之间
北京中医药大学卫生健康法治研究与创新转化中心主任、法学教授邓勇把原因归为两条:中美对中药的审评逻辑与证据体系存在底层差异,对宣传边界的认知也有偏差。
中药多为复方,成分复杂、作用靶点多元,很难按化学药品的标准逐项拆解验证。国内中成药说明书上的"功能主治"多按中医证候描述,而证候是医生对患者某一阶段身体状态的概括,描述的是当下的异常状态,不是某个特定疾病,无法直接对应西医诊断体系。
FDA代表的监管逻辑恰恰相反:成分清晰、疗效可量化、适应证明确,只认符合国际GCP规范的临床试验数据,传统用药经验不能直接作为上市依据。
独活寄生丸是个典型样本:源自传统古方,用于久痹所致的肝肾两虚、气血不足,1990年收录进《卫生部药品标准·中药成方制剂第二册》(WS3-B-0349-90),后换发国药准字,但它是否做过规范临床试验,查不到公开资料。早期中成药大多这样进来:靠长期临床经验、中医药理论和质量标准综合评价后准予生产,缺的正是规范临床试验的积累。
宣传上的错位同样致命。国内说明书可以写"益气养阴、活血化淤"这类证候术语;到了海外,只要涉及诊断、治愈、缓解病症,就可能被认定为药品。若改以膳食补充剂或传统草药身份销售,又严禁任何疾病相关宣传。不少企业沿用国内的表达习惯,直接在标签和官网写治疗作用,等于自己踩线。
三十年,多数只走到临床
上世纪90年代,科技部曾资助一批中成药尝试以药品身份向FDA申报临床,复方丹参滴丸、双黄连片、桂枝茯苓丸都在其中,多数后续停滞。只有复方丹参滴丸1997年正式获批IND,适应证是预防和治疗慢性稳定性心绞痛。
这条路也没走顺。天士力(600535.SH)2016年完成三期,因第四周未达统计学显著,FDA要求补做一项美国多中心、双盲、随机对照的三期研究。2018年天士力与Arbor合作启动,试验尚未完成,合作已在2026年2月终止;研究仍在进行,天士力披露2027年12月完成。
行业数据也在承压。2026年一季度,中药类出口12.53亿美元,同比下降2.35%,提取物、中成药出口分别下降5.99%和8.92%,只有中药材及饮片、保健品小幅增长。
绕道:补充剂、荷兰通道、卖权益
面对两套规则,业内给出的路径大致分三类。
一是分层渐进。先以膳食补充剂或传统草药身份完成市场准入,宣传上不碰疾病治疗,等市场站稳,再逐步推动临床研究,争取向药品身份升级。
二是走特殊通道。天士力旗下逍遥片2021年通过荷兰的"传统使用注册"获批,成为首个通过荷兰药品评审的复方中药,适应证是缓解精神压力和疲劳。这套制度源自欧盟《草药指令》:需有至少30年药用史、其中在欧盟使用不少于15年,适应证为无需医师监督的轻症;有效性部分可不交常规安全测试和临床试验,证明规定条件下无危害、疗效有长期使用经验支撑即可。
三是把海外权益卖出去。2026年7月,梦阳药业与美国中药商业化平台TCMG达成跨境BD交易,总额最高300万美元,另有最高7000万美元的潜在商业化权益对价。TCMG只拿到生白口服液在美国的独家商业化权益,期限20年,梦阳药业保留产品所有权、知识产权、开发权和生产权。这是国内中药行业首个面向美国市场的商业化权益跨境BD。生白口服液由邵梦扬教授研发,医保乙类品种,用于癌症、化疗引起的白细胞减少属脾肾阳虚、气血不足等。
更长远的办法,是推动中外药监部门对话,争取中药质量标准、传统用药经验的国际互认,建立适配复方中药的审评标准,而不是照搬化学药品的逻辑。
接下来看什么
国内口径其实在放松。2020年中药注册分类改革把中药新药分为创新药、改良型新药、古代经典名方复方制剂三类,符合条件的经典名方可简化甚至豁免临床试验。2021年以来获批上市的52个中药里,经典名方制剂占23个:国内这套"宽进"的路,海外并不认。
所以真正值得盯的是三件事:复方丹参滴丸2027年12月的三期结果,能不能首次把中成药推到FDA的获批门口;连花清瘟的美国临床有没有新进展;以及中药出口的月度数据,会不会在补充剂和BD两条路上先稳住。药的身份一时拿不到,生意可以先做起来,但"治疗"两个字,在海外标签上仍然是最贵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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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9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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